谷庆接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先是安静了几秒,像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对方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过了好几秒,谷庆先出声了:“你那边也撑不住了?”
贾颜的声音很平:“这个月的销售数据比上个月又掉了不少。二十亿投进去,换了百分之八的股份,还没捂热,就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谷庆没有接话。
贾颜停了一会儿:“谷总,我打算撤了。”
谷庆沉默了很久:“那你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打算怎么处理?”
贾颜的声音依然平稳:“留着吧,看以后能不能涨回来。但再往里砸钱,我也砸不动了。”
挂了电话之后,贾颜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凡雪还在扩产,玉容膏的新一批货已经铺到了省外的药店里。
天康和美颜集团的销售却还在下滑,市场份额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像退潮时的海水一样缓慢但持续地往后退。
谷庆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那叠已经合上的销售报表上。
办公室里的电话安静了一整天,连推销电话都没有打进来。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报表翻开,看着那些下滑的数据逐行扫过,又合上了。
晚上八点多,谷庆坐在家里的书房里,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亮了,是谷涛发来的消息:“爸,今天又有几个渠道商联系过来,说想解约。”
他看完之后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屋里没有开灯,他一直站着,没有去摸开关,仿佛那盏灯的熄灭能让眼前的困境也暂时离开视线,哪怕只是片刻。
凡雪新车间投产后的第一个周一,招工处的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办公楼门口一路延伸到园区大门,拐了个弯,又往马路方向延伸出去。
有人蹲在墙根下吃早餐,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跟前面的人搭话。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一份折了几折的简历,他往前探了探头:“听说凡雪招人,待遇比县里其他厂都好。”
他前面一个年轻人转过头:“何止好。我表哥就在里面干,上个月拿了八千多,还有五险两金,食堂免费吃。”
旁边一个戴帽子的女人插了一句:“听说还给交商业保险,连家属都能保。”
张德福站在队尾,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白的蓝衬衫,脚上踩着一双半旧的胶鞋。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也是来应聘的?”
张德福点了点头:“听人说凡雪的待遇好,我过来看看。”
前面那人说:“这公司现在可火了,我家邻居就在里面干,上个月拿了快一万。”
张德福“嚯”了一声:“那还真不少。”
大门里走出两个穿着凡雪工装的年轻人,手里端着水杯,边聊边往外走。
其中一个说:“昨天加班,车间主任说这个月的绩效又涨了。”
另一个点头:“我上个月到手九千多,这个月估计能破万。”
张德福隔着队伍听见了,没说话,但握紧的手显示出了他紧张的心情,如果在家乡能找到一份好工作,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招工开始后,队伍慢慢往前挪。
负责登记的小姑娘坐在窗口后面,面前的表格已经翻过好几页。
她抬头看了一眼递进来的身份证:“以前做过什么?”
站在窗口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站在窗口前,把身份证递进去:“在机械厂干了八年,厂子倒了。我没别的要求,能吃苦,不怕加班。”
小姑娘在表格上填了几笔,递还给他:“明天早上八点来报到,带身份证和一寸照片。”
他接过表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问,最后只说了声“好”,转身出了门。
队伍中段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她前面的男人填完表走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把身份证递进去:“我以前在别的厂做过文员,不知道你们这边还招不招行政岗?”
小姑娘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行政岗暂时满了。车间那边缺质检员,你愿意干吗?”
她停顿了一下:“质检员工资多少?”
小姑娘翻了一页:“底薪加绩效,一般五千到六千。有夜班补贴。加班有加班费。”
她点了点头:“我愿意。”
快到中午的时候,排在队伍中端的一个年轻人终于轮到了,他把手机屏幕上的招聘广告关掉,探身窗口前:“我想问问,我听别人说你们这边的福利特别好,连商业保险都给买?”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全额商业保险,员工本人和配偶子女的医疗、牙科、眼科都包。入职就有。”
他愣了一下:“真的?”
她点了点头,把表格推出来:“填一下基本信息。”
张德福终于排到窗口前的时候,那沓简历纸已经被手汗攥得有点发软了。
他递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翻了两页,问了几句,让他在一张登记表上填了名字和联系方式,递给他一张单子:“明天早上九点过来,带身份证和一寸照片。先做体检,体检合格了签合同。”
张德福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装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凡雪大门上的那块招牌,上面写着“凡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熠熠生辉。
他沿着路边走出人群的时候,听见身后还有人喊:“后面的不要挤,排队排好,今天都能轮到。”
县城政务中心三楼的小会议厅里,椅子已经拉开半圈,桌面上摊着几份材料,烟灰缸还没摆上。
王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本季度经济运行数据。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