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驻足在神像前。
一缕神识毫无阻碍地没入那片金色汪洋。
汪洋深处,那颗光茧正随着呼吸般的频率缓缓跳动。
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光茧微微轻颤,探出一缕朦胧的意识,试探着触碰楚元的神识。
那是本源相近者之间,最纯粹的本能亲近。
楚元没有排斥,任由两股心神在虚无中交汇。
光茧内。
一段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古老记忆,在楚元眼前无声铺开。
破碎的残阳,焦土。
苍穹被撕裂出无数狰狞的豁口,密密麻麻的域外天魔如黑色的潮水般倾泻而下。
画面中央,是一尊生有十二对羽翼的远古神明。
暗红色的天魔之血染透了残破的战甲,他手中的圣剑已然折断。
而在他周围,无数天使与从神高唱着圣歌,义无反顾地冲向魔潮,在半空中接连自爆。
诸神黄昏,退无可退。
画面到了最后一刻。
那位力竭的光明主神,在神魂彻底崩碎前。
拼着最后的力量,从体内剥离出一团纯净无瑕的金色本源,化作流星砸入人间。
画面戛然而止。
楚元睁开眼,神色平静。
昔日的西方主神早已死绝。这尊被供奉的石像,以及这团孕育中的泛意识,只是当年那尊神明斩断因果后,留下的一枚种子。
楚元神识微动。
他顺势牵引着光茧,帮它梳理混沌,一点点重塑着认知。
但在神识探入光茧最深处的瞬间,楚元的动作停住了。
在最纯粹的光明本源核心,蛰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芒。
没有天魔的暴虐与癫狂。
这丝黑芒古老、内敛,与外围的光明本源同根同源。
甚至,透着几分楚元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只低阶吸血鬼的气息。
光明神种的深处,藏着黑暗的根。
楚元收回了引导的神识。
在没有弄清这丝黑芒的来历前,贸然催生这尊新神,变数太大。
他像安抚婴孩般,让那团活跃的光茧重新归于沉睡,随后退出了信仰汪洋。
楚元转身,向主殿外走去。
庭院内。
清玄老道与圣教士的无声推演,恰好告一段落。
见楚元走来,清玄老道立刻起身行礼。圣
教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也随之站起,右手抚胸。
楚元看着圣教士,声音平淡,
“我对贵教千年前的断代史有些兴趣。”
“借阅几卷古籍。”
圣教士目光微动,并未拒绝,
“请随我来。”
穿过重重设有禁制的旋转石梯,三人来到了大教堂最深处的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外面的奢华。
只有一排排防腐木书架,和空气中浓郁的陈旧霉味。
“这些多是千年前用古文记载的残本,有些只剩只言片语。”
圣教士点燃书桌上的壁灯,默然退下。
密室中,长明灯火摇曳。
楚元独自站在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泛黄脱落的羊皮古卷。
一卷接一卷。
那些晦涩难懂的残篇断简,在楚元的识海中被迅速剥丝抽茧,拼凑出了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西方神话,并非只有光明。
在圣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曾有一尊势均力敌的黑暗神明——夜之主。
吸血鬼与狼人,皆受其庇护。
夜之主。
吸血鬼。
光明本源最深处的那丝血光。
三个截然对立的线索,在楚元那看透因果的眼底瞬间收束。
楚元合上手中的羊皮卷。
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极其大胆,却又符合逻辑的猜测。
这位被光明神系视为宿敌的“夜之主”。
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邪神,而是初代光明神斩出的一具化身?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楚元十分清楚修行路上的桎梏。
当年光明神执掌光之大道,又有信仰加持,实力或许已经能够比肩大罗!
可到了那个地步,哪怕信徒再多,也无法让其境界产生质的飞跃。
想要打破壁垒,登临更高的境界,唯有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