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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牛有道先去了永宁宫。
今夜月色被云遮了大半，天色比前几日暗得多。
他贴着永宁宫后殿的墙根落下，往那个角落走去。
老槐树的枝桠伸过来，将本就昏暗的月光遮得更加零碎。
青石板地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人。
姬如雪不在。
牛有道在角落里站了片刻。
青石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树叶子，已经被夜露打湿了。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台阶表面，冰凉的，没有体温残留的余温。
她今晚没来过。
牛有道收回手，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兵器：倚天剑。”
“兵器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取出。”
倚天剑。
牛有道心头一喜。
系统签到的奖励五花八门——功法、武技、功力、秘术，但兵器还是头一次。
他默念取出，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身长三尺三寸，宽约两指。
剑鞘是乌金色的，表面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一道从剑格延伸到剑鞘末端的凹槽，像是被一刀劈出来的痕迹。
剑柄缠着深褐色的鲨鱼皮，握上去微微发涩，手感极稳。
护手是一整块玄铁打磨而成，没有任何雕花，造型简洁到了极致。
他握住剑柄轻轻拔出半寸。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光从剑锋上流过。
剑身上隐隐有一道血槽，槽底的颜色比剑身略深，像是不知多少年前浸染过的血迹已经渗入了铁的纹理之中再也洗不掉。
牛有道将剑完全拔出。
剑锋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鸣响，不是金属震动的声音，更像是剑自己在低吟。
他将九阳真气注入剑身，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好剑。
他之前签到获得了太极剑法，七十二路剑招已经刻进了身体本能，但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
霜华殿班房里挂着一把侍卫配发的铁剑，他拿起来看过一眼，剑刃上有四处卷口，剑柄松动，挥舞起来嗡嗡作响，用来砍柴都嫌钝。
现在有了倚天剑。
太极剑法配上倚天剑，以柔克刚的剑意加上削铁如泥的剑锋，他的战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牛有道将倚天剑收回系统空间，站起身来。
今夜姬如雪不在，他没有多留。
提气纵身，身形在永宁宫的飞檐之间无声掠过，往宫门卫衙署的方向去了。
宫门卫的衙署在皇宫西侧，紧挨着西华门，是一片三进的青砖院落。
白天这里人来人往，千户、百户、领班们进进出出，到了夜里便安静下来，只有值夜的侍卫偶尔走动。
正堂后面是一排单独的房间，供统领和千户们办公兼值夜时歇息。
汪剑通的房间在正堂后面第二间，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统领汪”三个字。
牛有道落在屋顶上，伏低身形听了听。
屋里有人，灯还亮着。
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坐姿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汪剑通是军伍出身，从边军调进宫里当侍卫，一路升到宫门卫统领。
据说他治军极严，手底下的侍卫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
牛有道从屋顶飘落，没有走门，绕到后窗。
后窗对着一条窄夹道，堆着几口不用的水缸和扫帚。
他从窗户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汪剑通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册，正是袁刚白天拿过的那种侍卫调配名册，上面用朱笔圈了许多名字。
牛有道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汪剑通抬起头。
他的反应比马全快。
没有拔刀，没有喝问，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掌拍向书案侧面的警铃。
牛有道不紧不慢，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身形从窗前掠到书案前，快得像一道拉长的影子。
汪剑通的手掌离警铃还有三寸的时候，牛有道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腕上的穴位上。
汪剑通的右臂一麻，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他左拳紧跟着砸过来，拳风沉闷，带着军中路子的简洁狠辣。
牛有道侧身让过，右手从他左臂下方穿上去，掌缘切在他腋窝处。
汪剑通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
宗师后期。
牛有道看出了他的修为。
放在大内侍卫里确实算得上好手。
难怪能做到宫门卫统领的位置。
但在牛有道面前，宗师后期和还是宗师圆满，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一掌的事。
牛有道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手翻转，九阳真气逆转阴阳，生死符凝结成形。
薄如蝉翼的冰片在烛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微光，没入汪剑通的后颈。
汪剑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放大。
然后收缩，又放大。
像是在抵抗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一点一点地碾碎。
牛有道看着他。
正三品的王朝气运果然在抵抗生死符。
汪剑通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化着——时而困惑，时而惊恐，时而愤怒，时而又变成一种茫然的空白。
他的手撑着墙面，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额头上的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顺着太阳穴淌下来。
过了约莫十息的时间。
汪剑通脸上的挣扎渐渐平息了。
瞳孔的焦距重新稳定下来，从涣散变成了清明，又从清明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顺从。
他撑着墙的手慢慢松开，转过身面对牛有道，单膝跪了下去。
牛有道见到生死符已经生效，便开口说道：“我叫牛有道，现在霜华殿做值守。”
牛有道说完，汪剑通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个名字，先前麾下连死了两个领班，牛有道就是这个小队的侍卫。
这一下，汪剑通一下子就想通了，为何接连死了两个侍卫领班。
这两人肯定是因为得罪了主人。
想到这里，汪剑通愈发恭谨。
“小人汪剑通，愿为道爷赴死！”
牛有道摆摆手说道：“起来吧，赴死就不必了。”
汪剑通站起身。
牛有道吩咐道：“这次换岗的事情，我的岗位不要动，依旧是霜华殿值守。”
汪剑通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疑惑被他自己消化掉了。
霜华殿可是死地，没有那个值守侍卫能活过一年的，道爷却主动要留在霜华殿。
不过转瞬他就想明白了，以道爷能顷刻间制服自己这个宗师后期，绝对属于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这个级别的高手，又岂会在乎霜华殿那点寒毒？
而道爷既然想要留在霜华殿....
自然是霜华殿里住着四个废妃，道爷不走，自然是因为那里面有道爷的女人。
“属下明白。
道爷的岗位原地不动，换岗的名册上属下会把道爷的名字勾掉。
依旧是冷宫霜华殿值守。”
牛有道点了点头。
汪剑通的脑子确实好使，不用他把话说透，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下属用起来最省心。
“属下斗胆问一句。”
汪剑通跪在地上，语气恭敬，“道爷在霜华殿，可还需要什么照应？
膳食、衣物、炭火、药材，属下虽然管不到内务，但和膳食堂的孙公公、内务府的刘公公都有些交情，可以打招呼。”
“不必。
已经打点好了。”
汪剑通低下头去，没有再问。
牛有道转身从后窗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汪剑通跪在地上，直到牛有道的气息彻底远去才慢慢站起来。
他坐回书案后面，将面前那份名册翻开，找到牛有道的名字，提起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批了两个字——留任。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大龙和宋大刚，死得不冤。
那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得罪了这样一尊大佛，死得悄无声息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袁刚那小子，看着憨头憨脑的，居然攀上了这样的高枝。
难怪赵大龙死后他坐上领班的位置，不但没死，反而越坐越稳。
原来根子在这里。
汪剑通将名册合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以后袁刚在宫门卫，谁也不能动他。
不光不能动，还要捧着、供着、往上推着。
不凭别的，就凭袁刚和道爷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