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牛有道从榻上醒来,手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偏头一看,陈小婉枕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蜷在他身侧,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小雀。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淡影,嘴唇微微嘟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后背。
脊柱沟从后颈延伸到被子边缘,两侧的蝴蝶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她侧身蜷着,一条腿搭在牛有道大腿上,小腿肚贴着他的腿侧,脚踝纤细,踝骨处有一小圈淡淡的红痕——是昨夜他握着她脚踝时留下的。
牛有道轻轻把手臂抽出来。
陈小婉在睡梦中蹙了下眉,翻了个身,被子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和一根纤细的锁骨。
锁骨窝里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淡,像是用细笔点上去的。
他坐起身,瞥见榻上那一抹干涸的殷红,落在月白色的褥面上,格外刺眼。
再看陈小婉时,他眼中多了一抹柔和。
这丫头昨夜是头一回。
一开始紧张得浑身发抖,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不敢松开,嘴唇抿得发白。
后来渐渐放开了,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
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滚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牛有道穿衣束带,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几个宫女已经开始干活了,一个蹲在井边洗衣裳,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
另一个端着铜盆从偏殿出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陈小婉安排得确实妥当。
四个宫女各司其职,霜华殿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连走廊地上结的冰壳都被铲干净了。
他走进班房,刚坐下翻开记录簿,系统提示音便在脑海中响起。
“新的一天开启。今日签到地点:芳华殿,请宿主前往芳华殿签到。”
看来要晚上再去签到了。
他收回心神,继续写记录簿。
没过多久,宫道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小春子领着两个壮硕太监来了,食盒的提梁压得咯吱响。
两个跟班把食盒放下就被打发了回去,小春子自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剥开塞进嘴里。
“牛哥,你这儿怎么多了几个宫女?”小春子往偏殿方向探头看了看,腮帮子鼓着一块糖,“我刚看见一个穿浅青衣裳的,长得可真俊。”
“尚宫局派来的。”
“尚宫局?”小春子的眼睛瞪圆了,“冷宫还能派宫女?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
小春子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追问。
在宫里待了七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多问。
又和牛有道闲聊一会之后,小春子告辞离去。
小春子走后,陈小婉带着宫女将餐食分送各房。
牛有道拿起一个蟹黄包子咬了一口,面皮薄得透光,汤汁滚烫。
一个小太监出现在班房门口。
正是上次来送信的那个锦衣卫暗线,被牛有道种了生死符之后,看牛有道的眼神里带着本能的顺从。
“牛爷,张大人今日的密报。”他双手呈上牛皮纸信封。
牛有道拆开信。
张明远的字迹端正工整,写着两件事。
第一件——土浑使团一行四十三人,由土浑部落二王子达鲁罕亲自带队,已在鸿胪寺驿馆住了三日。
达鲁罕今年二十五岁,据说是土浑部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勇士,力能扛鼎,善使一对铜锤。
使团此次前来,态度极为强硬,指名要娶永宁公主姬如雪。
皇帝有意促成这门亲事,已命礼部拟定和亲章程。
第二件——京城中的江湖高手数量持续增加,目前已探明的大宗师至少有五人,宗师数十人。
锦衣卫查了多日,终于摸到了一些线索——这些高手之所以云集京城,是因为一则消息在江湖上疯传:大内皇宫之中秘藏着一件宝物,名为“万象宝图”,据说此图记载了前朝大齐的藏宝之地,富可敌国。
消息来源不明,但已足以引动四方高手。
万象宝图。
牛有道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他没听过这东西,但江湖上既然传得有鼻子有眼,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至于目的——要么是有人想借江湖人的手搞乱皇宫,要么是有人想借皇宫的手除掉这些江湖人。
无论哪一种,都跟他关系不大。
入夜。
牛有道从霜华殿侧门闪出,风神腿加上梯云纵,身形在宫墙与殿顶之间无声穿行。
去芳华殿的路他走了不止一次,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今夜月色昏暗,云层压得很低。
芳华殿沉在黑暗中,只有东配殿的窗纸上透出一星昏黄的灯光。
苏嫔的房间。
牛有道在屋脊上伏低身形,先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阵法:真武七截阵。”
“阵法已自动录入,是否参悟?”
真武七截阵。
牛有道心头一喜。
这套阵法是武当派镇山绝学,由张三丰所创。
七人合使,威力叠加,七人联手可以越一个大境界境对敌。
“参悟。”
信息流涌入脑海。
如何以真气布阵,如何设定阵眼,如何催动阵法困敌杀敌,全部刻入身体本能。
牛有道暗自思忖,若是捉几个大宗师境的女侠回来,教她们布真武七截阵,岂不是就能对敌天人境?
看来,捉几个女侠回来调教这件事,需要抓紧了!
他睁开眼,从屋脊上无声飘落,落在东配殿的窗下。
窗户上那条裂缝还在。
他凑过去往里看。
屋里的油灯剪得很短,火光昏黄。
里面的佳人,正在给自己找乐子。
牛有道没有惊动里面的佳人,无声地退开,提气纵身消失在芳华殿的夜色中。
狗皇帝真是造孽。
好好一个美人,被扔在这种地方,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从芳华殿出来,他没有直接回霜华殿。
他去了永宁宫。
今夜来芳华殿签到是正事,但他心里惦记着姬如雪。
上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天前了,在槐树下吻了她之后就被皇后的突然到访打断。
后来几次来签到,那丫头都不在老地方。
上次潜入正殿才从宫女口中得知,她被皇帝勒令学习女红,不得出正殿半步。
土浑部落的使团已经到了,指名要娶她。
皇帝为了促成这门亲事,要把她的性子收一收。
牛有道落在永宁宫正殿的屋脊上。
今夜值守的太监比平时多了不少,正殿门口站着两个腰佩绣春刀的御前卫,廊下还有两队巡逻禁军来回走动。
这阵仗不像是在保护公主,更像是在看守犯人。
他伏低身形,无声移动到正殿后窗的位置。
后窗对着太液池的方向,守卫相对松懈。
窗户关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牛有道用手指在窗纸上点了一个极小的孔,凑过去往里看。
姬如雪坐在灯下。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针上穿着大红色的丝线,正在一块月白色的绸缎上绣着什么。
手指上缠了好几道细布条,布条上洇着淡淡的血迹。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寝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双皓白如玉的手臂。
那双手臂在烛火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微翘,仿佛玉雕的笔搁。
即便缠着那些带血的布条,也无损这双手的美感。
寝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平直纤细。
脖颈修长,下颌微尖,桃花眼里映着烛火跳跃的光。
她绣得很认真,但绣活实在不怎么样。
针脚歪歪扭扭,有几处还扎错了位置,把线缠在了一起。
她皱着眉头把线解开,重新下针,针尖又扎在了手指上。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她随手用旁边的布条擦了擦,继续绣。
牛有道分明看到,这丫头正在刺绣的是一个“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