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在牛有道的班房里,和牛有道腻歪一会之后,便离去了。
没多久,小春子领着两个壮硕太监来送餐。
将食盒放下之后,小春子摆了摆手,两个跟班便退了出去。
他自己没走,在门槛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麦芽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小块。
“牛哥,南边出大事了。”小春子含着糖,声音有些含混,“叛军打到无边河了。”
牛有道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无边河是大乾中部最大的那条河。”小春子用手比划着,“河这边是大乾的腹地,河那边是南边的几个省。
叛军从兴安府起事,一路往北打,连下了四座州府,现在已经打过无边河,占了小半个大乾了。”
他把糖嚼碎咽下去。“据说那些前朝遗老,本都隐居了,现在纷纷往南边跑,去投那个大齐。
叛军的声势越来越大,号称拥兵二十万。”
牛有道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那个姜有为,就是叛军拥立的那个前朝皇室后裔,据说已经是大宗师境界了。”
小春子说到这里,眼睛里露出一种说不上是敬畏还是害怕的神色,“全天下大宗师不超过二十个,叛军那边就有一个。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听到这个消息,脸都绿了。”
“皇帝呢?”
“皇帝派了大将朱厚,领三十万大军,前往平叛。”
小春子说,“朱厚是咱们大乾最能打的老将,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打了上百场仗,从没输过。
这回皇帝把最精锐的神机营都拨给了他。”
小春子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脚步声轻快地远去。
班房里安静下来。
牛有道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哼了一声。
“狗东西,竟敢冒充我姜家的名义造反。”
他叫姜有道。前朝大齐皇室,人世间仅存的血脉。
南边那个姜有为,打着大齐的旗号,自称皇室后裔,拥兵二十万,占据小半个大乾。
但大齐皇室姜氏一脉,到牛有道这一辈,只剩他一个了。
那个姜有为是什么东西,他心里很清楚。
就是一个冒牌货。
牛有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树枝上挂着的冰凌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让你们发展吧。”他的声音很轻,“敢用我姜家的名号,迟早有一天,会让你们知道自己是在做嫁衣。”
入夜。
牛有道从霜华殿侧门闪出。
梯云纵施展开来,在宫墙与殿顶之间无声穿行。
永宁宫他去过两次,路线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今夜月色清朗,星子在头顶铺了满天。
他贴着永宁宫后殿的墙根落下,往那个角落走去。
老槐树的枝桠伸过来,将月光遮得零零碎碎。
青石板地面上,那个死角里,已经有人了。
永宁公主姬如雪坐在青石台阶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寝衣,外面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头发依然没有挽髻,披散在肩头。
身旁放着一个食盒,朱红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一直在朝这边张望。
牛有道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的桃花眼一下子亮了。
不是那种“你来了”的亮,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人的亮。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糕点,双手捧着递过来。
“给你尝尝!”
桂花糕。
切成菱形,上面撒着干桂花,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牛有道看了一眼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姬如雪,没理她。
佳人在侧,心怀不乱,签到才是头等大事!
牛有道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武技:太极剑。”
“武技已自动录入,是否参悟?”
太极剑。
牛有道心头一喜。
这套剑法是武当派镇山绝学,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剑招看似缓慢绵软,实则每一剑都蕴含着阴阳转换的至理。
对方的力量越大,反击的力量越强。
练到极致时,一剑挥出,方圆数丈之内皆成剑势笼罩的范围。
而太极剑最核心的要义,是借力打力。
不主动进攻,不正面硬撼,而是将对方的力道牵引、旋转、返还。
对方的力道越猛,反弹的力道越狠。
以慢打快,以柔克刚。
“参悟。”
信息流涌入脑海,直接刻入身体本能。
七十二路太极剑法的招式、真气运转路线、手腕手指的每一处细微动作,全部灌了进来。
他闭着眼睛将七十二路剑招在意识中过了一遍,从起手式到收势,行云流水。
“你怎么不理我?”
姬如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牛有道睁开眼。
姬如雪还捧着那碟桂花糕,桃花眼望着他,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那种失落很轻,像是一个满心期待的小孩子,把最好的东西捧出来,对方却没有看一眼。
“很好吃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尝尝吧。”
牛有道伸手拈起一块。
桂花糕入口,糯米粉的绵软、红豆沙的甜润、干桂花的清香,三重味道在嘴里化开。
确实比膳食堂做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怎么样?”姬如雪盯着他的嘴,桃花眼里带着期待。
“好吃。”
她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然后她在青石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牛有道在她旁边坐下。
姬如雪也拈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她偏过头看他。
“你吃了我的桂花糕,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牛有道看着她。
月光从槐树枝桠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桃花眼里映着星光,嘴唇上沾了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随口一问,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还不算。”
姬如雪愣了一下。“那怎样才算是朋友?”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桃花眼里浮现出一种真实的困惑。
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
牛有道想起她昨晚说过的话——三千七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叫她的名字。
从小到大,身边永远围着一百多号人,但没有一个朋友。
“在我的家乡,朋友有很多种。”牛有道说,“一种是唇友谊,还有男闺蜜,还有——”
“就第一种!”姬如雪打断他,桃花眼亮了起来,“唇友谊!”
牛有道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姬如雪的脸离他很近。
桃花眼,眼尾上翘,瞳仁极黑。
鼻梁挺直,鼻尖微翘。嘴唇丰润,下唇略厚,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那嘴唇看起来就很好亲。
牛有道舔了舔嘴角,心头一阵燥热。
“你确定?”
姬如雪点了点头,动作很用力。
“对!咱们就做这种朋友!唇友谊!”
然后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那咱们要怎么做这种唇友谊的朋友?”
牛有道咽了咽口水。“你闭上眼,我告诉你。”
姬如雪果然闭上了眼。
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着,像两把小扇子。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嘟囔:“好奇怪,为什么要闭上眼呢……”
牛有道俯过身去。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温热。柔软。带着桂花糕的甜味。
姬如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感受这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睫毛颤得更厉害了,扫在他的眼睑上,痒酥酥的。
这个吻很短。
牛有道移开了嘴唇。
姬如雪睁开眼睛。
桃花眼里盛着月光,还有一点没有散去的茫然。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唇友谊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奇,“好像挺不错的哎!”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盯着牛有道的脸。
“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嗯。是朋友了。唇友谊。”
姬如雪的眼睛弯了起来。
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尾的弧度更深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漫开,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
“以后我叫你小牛,你叫我如雪吧。”
牛有道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沉默了一瞬。
“....好的.....如雪。”
姬如雪把“如雪”两个字听进耳朵里,桃花眼又弯了一下。
她走近牛有道,踮起脚,吻了上去。
牛有道呆住了,大宗师的修为,在这一吻面前,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移开了嘴唇,狡黠一笑:“咱们是唇友谊,当然要多碰一碰唇了!”
牛有道舔了舔嘴唇:“你说得对。”
牛有道欺身而上,将姬如雪揽入怀中。
“唔...唔....”
只是片刻,姬如雪浑身酥软,已经无法保持站立,被牛有道的胳膊托举着。
姬如雪感觉自己像是天上的云儿一样,票阿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