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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有道从床上起来穿衣束带，推门出去。
梯云纵施展开来，身形在宫墙与殿顶之间无声穿行。
今夜没有去永宁宫，路线换了一条——从霜华殿往北，穿过御花园西侧，绕过太液池北岸，再翻过两道宫墙，就是芳华殿。
芳华殿比牛有道想象的要小。
正殿只有三间，两侧各带一间配殿，院子里种着两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
殿墙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窗户上糊的明瓦有好几块裂了，用浆糊粘着纸片勉强补上。
整座宫殿透着一股被遗忘的破败气息。
牛有道落在芳华殿正殿的屋脊上，伏低身形，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秘术：盗面术。”
“秘术已自动录入，是否参悟？”
盗面术。
牛有道将这三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默念参悟。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功法口诀，不是真气运转路线，而是一种对肌肉和骨骼的极致控制技巧。
盗面术是易容术的升级版。
两者的本质区别在于——易容术是物理层面的伪装，用胶泥、面粉、猪皮之类的东西贴在脸上改变容貌，再高明的手法也经不起大力揉搓。
一旦有人在脸上使劲搓几下，胶泥脱落，原形毕露。
而盗面术不是。
盗面术是通过真气控制面部肌肉和骨骼的微小位移，直接改变脸型。
颧骨可以微微凸起或收平，下颌可以拉宽或收窄，鼻梁可以垫高或压低，眉弓可以前凸或后缩。
每一处变化都极其微小，但几十处微小变化叠加在一起，整张脸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种改变是骨肉层面的，不是外物附着。
无论怎么揉搓，怎么水洗，都不会暴露。
唯一的缺点是只能改变面部，无法改变身形。
肩膀的宽度、手臂的长度、腰身的曲线，这些还是原来的。
牛有道将盗面术的肌肉控制技巧在意识中过了一遍，然后尝试着运转真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微微蠕动。
颧骨处的肌肉收紧了一点，下颌的肌肉放松了一点，眉弓的皮肤被真气微微顶起。
变化很微小，但整张脸的气质已经不一样了。
他收回真气，面部肌肉恢复原位。
这套秘术确实有点猥琐。
牛有道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装扮成别人的样貌去偷人家的妻子，这谁防得住？
脸和人家丈夫一模一样，身形虽有差异，但办事的时候谁会注意肩膀宽了一寸还是窄了一寸？
就算中途察觉出身上男人的尺寸有些不对劲，但是都到了那个份上，难道还能停下来不成？
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何不做完？
牛有道将这个念头压下去，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芳华殿西侧配殿的一扇门无声地开了。
一只瘦削的手从门缝里探出来扶住门框，将门缓缓推开到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的宽度。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个人从门缝里侧身挤了出来。
是个女人。
身形削瘦，个子不高，肩膀很窄，像是长期吃不饱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单薄骨架。
穿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布料粗糙，袖口处磨出了毛边。
黑布蒙面裹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
女人的动作极轻极快。
她侧身挤出房门之后，反手将门带上，弯着腰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落地几乎无声。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继续往前。
她的身法不是宫里太监宫女那种小心翼翼的碎步，而是练过武的人才有的一种节奏感——快的时候极快，三两下就掠出数丈。
慢的时候近乎静止，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随时可以保持一个姿势很久不动。
牛有道蹲在屋脊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芳华殿侧门外的宫道尽头，心头来了兴趣。
深更半夜，一个住在芳华殿的嫔妃，穿着夜行衣蒙着面，鬼鬼祟祟地溜出去——她要干什么？
芳华殿住的都是不得宠的低位嫔妃，连被皇帝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既没有争宠的资本也没有宫斗的价值。
这种女人半夜溜出来，能有什么秘密？
牛有道从屋脊上无声飘落，跟了上去。
女人的轻功不弱。
她在宫墙的阴影里穿行，走的全是巡逻禁军的视线死角。
每一条路线都像是事先踩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遇到需要翻越的宫墙时，她提气纵身的动作干净利落，脚尖在墙头上点一下就翻过去，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先天后期。
牛有道看出了她的修为。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先天后期，放在江湖上算得上天赋异禀。
但在这皇宫里，先天后期不够看。
宫里随便一个供奉都是宗师起步，西厂大档头李忠贤更是天人境的高手。
她这点修为，也就能在巡逻禁军面前藏一藏。
女人一路往西北方向掠去。
牛有道跟在后面，越跟越觉得这条路线眼熟。
直到女人停在一排青砖瓦房后面的老槐树下，他才确认——这是膳食堂。
和牛有道自己之前来偷吃食时走的路线一模一样，连落脚点都重合了好几处。
女人蹲在老槐树的枝桠间观察了一阵。
膳食堂后院门口的两个守门小太监正在打盹，一个靠着门框，一个蹲在台阶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女人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从树上飘落，无声地落在那两个小太监身后。
她没有打晕他们，只是从他们身边掠过的时候手指极快地戳了两下。
两个小太监的身体微微一僵，睡得更沉了——被点了睡穴。
女人掀开棉帘子闪身进了屋。
约莫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她从屋里出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硕大的食盒，提梁绷得紧紧的，里面装的东西显然不轻。
她将食盒背在背上，用一根布条系牢，然后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落地到得手再到离开，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牛有道蹲在老槐树的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跟了一路，以为能发现什么惊天秘密——私会侍卫、传递情报、密谋害人，甚至是在宫里搞什么邪教仪式。
结果这个女人半夜穿着夜行衣溜出来，冒着被巡逻禁军发现的风险，就为了去膳食堂偷吃的。
他跟着女人原路返回芳华殿。
女人从侧门溜进去，回到那扇门前，侧身挤进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
牛有道从屋脊上飘落，落在那间配殿的窗下。
这次，牛有道留意到，这间房的房门上挂着一个牌子：苏嫔。
“原来，此女就是苏嫔。”
窗户上糊着明瓦，年久失修，边角处有一条细细的裂缝。
他凑到裂缝处往里看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光昏黄。
女人背对着窗户站在桌边，正在解头上的黑布蒙面。
她将黑布一圈一圈地绕下来，露出后脑勺上一个松松挽着的发髻。
发髻被黑布压得有些扁，几缕碎发散落在后颈上。
后颈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缘故，颈椎的骨节微微凸起，形成一道纤细的弧度。
她解下蒙面黑布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抬手拔掉了发髻上的簪子。
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发尾垂到腰际。
灯光映在头发上，泛出一层乌木般的光泽。
她用手指随意拢了拢头发，将垂在脸侧的几缕别到耳后，露出整张侧脸来。
牛有道看清了她的侧脸。
眉弓的弧度柔和，眉毛没有画过，天然的浓淡适宜，眉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温婉。
杏眼的眼尾从侧面看上去翘得更加明显，睫毛的弧度像两把小扇子。
鼻梁不算很高，但线条柔和，从眉心到鼻尖一气呵成。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脸上的皮肤很白，。
牛有道从窗户裂缝里看着她，心头浮现出一个念头——长成这样，居然被扔在芳华殿这种地方当个不得宠的低位嫔妃，老皇帝的眼睛大概是瞎了。
女人浑然不知窗外有人在看自己。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
那截小臂白得像一截去了皮的莲藕，手腕纤细，腕骨处微微凸起一个精巧的弧度。
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从手腕内侧一路延伸到肘弯。
她将袖子挽到肘弯以上，露出整条洁白的小臂，然后弯下腰，把两个食盒拎到桌上打开。
第一层食盒里装着一整只烧鸡、一碟酱牛肉、一碟桂花藕片。
第二层食盒里装着四个蟹黄包子、一碟水晶虾饺、一碗冰糖炖梨。
食物的香气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女人的杏眼亮了。
她把那只蟹黄包子吃完，用指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
牛肉切得薄厚不均，她夹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牛有道蹲在窗外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东西。
烧鸡被她拆开，鸡腿啃得干干净净，连骨节处的软骨都咬碎了咽下去。
桂花藕片一片一片地拈着吃，每吃一片都要把上面的桂花酱舔干净再夹下一片。
水晶虾饺她吃得很小心，用筷子夹起来先看一会儿，然后整个放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几下咽下去，再夹下一个。
全程没有任何仪态可言。
但她吃得很快乐。
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带着一种“这个东西真好吃”的满足感。
牛有道在窗外蹲了一会儿，确认这个女人深更半夜溜出去真的就只是为了偷吃的之后，站起了身。
他本以为能发现什么秘密。
没想到捉到了一个偷吃的嫔妃。
这芳华殿大概是太偏远了，膳食堂给她的份例少得可怜，白天吃不饱，夜里饿得受不了，就仗着自己有先天后期的修为去膳食堂偷。
牛有道转身，提气纵身，消失在了芳华殿的夜色中。
回到霜华殿的时候，华妃还没睡。
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咬。
看见牛有道推门进来，丹凤眼里亮了一下，把桂花糕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
牛有道揽着她倒进软榻里。
华妃的身子温温热热的，像一团被焐暖了的绸缎。
她的手指从他衣领探进去，贴在他胸口上。
手掌在他心口贴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下移，解开了他的衣带。
床帐晃动起来。
等一切结束，华妃像一只被揉圆了的猫蜷在他臂弯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小腹上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