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心头一松,面上却愈发坦荡。
云霄执意单挑,他自不会强逼——分寸拿捏,才是长久之道。
云霄见他应得干脆,反倒多看了他两眼,眸底掠过一丝疑色。
话音未落,萧羽已腾空而起,遁光如电,直掠城外。
云霄浅笑颔首,身影随之化作一道青虹,紧追而去。
碧霄与琼霄对视一眼,双双掐诀,疾驰跟上。
众人择了一处荒岭落下,山风猎猎,松涛阵阵。
萧羽抬手一划,九根玄纹石柱破土而出,瞬间结成一座幽光流转的困龙阵。
他转身抱拳,笑意爽利:“云霄师姐,我向来斗法必布阵——不过你若不愿,此刻退步,我绝不强留。”
笑话,没布阵凭什么跟云霄过招?
赢了没赏,输了丢脸,傻子才干这赔本买卖。
至于被她嘲两句?无所谓。
真栽了才叫难堪,自己压着她打,谁敢笑?
云霄扫了眼萧羽的阵法,唇角一扬:
“师弟,你这‘阵’我早琢磨透了——说是阵法,不如叫纸糊的灯笼:照不亮敌路,刺不穿皮肉,挡不住刀兵,更锁不住人影。
真不知摆它唬谁。”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踏进阵心。
萧羽听她贬作“纸灯笼”,差点笑出声,又硬憋住。
这阵哪是摆设?
圣人若窥得门道,怕是连天道推演都要崩一角。
云霄认不出,倒也寻常。
毕竟谁见过自带天外机缘、横跨纪元而来的异数?
这事早已跳出洪荒常理,连天道都得绕着走。
萧羽懒得啰嗦,见她入阵,当即赤手轰出一拳:
“师姐,得罪!”
拳风起处,一团炽烈能量骤然膨胀,裹挟雷霆之势直扑云霄面门。
云霄朗声大笑:
“师弟,别藏拙,放马过来!”
袖袍猛震,霎时天地失色,狂沙裂地,罡风如刀。
那团能量巨拳,刚近身便被一袖扫得烟消云散。
紧接着,袖中涌出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
萧羽却仰天长笑,身形陡然拔高——万丈金躯顶天立地,一脚抬起,如山岳倾轧,朝云霄当头踩下!
云霄瞳孔一缩:大小如意?这等天罡绝技,他竟已炼至随心所欲!
她毫不迟疑,脊骨一挺,身躯暴涨,同样化作万丈巨人——法天象地!
体魄愈巨,神力愈沉,可法力如沸水蒸腾,眨眼间就烧去三成。
既要比拼根基,她索性豁出去:唯有硬撼,才能速判高下。
双掌翻出,一道青莹光柱破空而出,粗若古井,直贯萧羽眉心!
萧羽眸光微闪,嘴角轻扬,双手齐推——白芒炸射,亦是桶口粗细,迎面撞上!
“轰——!!!”
两道光柱炸开,震得云层撕裂,山峦嗡鸣。
高空之上,两尊巨影悬峙对峙。
双掌抵着双掌,法力如怒潮奔涌,彼此死死顶住,寸步不让。
云霄咬牙催动全身法力,一浪高过一浪压向萧羽——
要让她明白,三霄不是好相与的软柿子!
竟敢开口逐她们离岛?今日必教他俯首称臣!
而萧羽脚下阵纹无声流转,灵机如江河灌顶,法力生生不息,稳如磐石。
“师姐,听句实话:此地非久留之所。带碧霄、琼霄回三仙岛,闭关避劫,静待封神尘埃落定。”
云霄正全神贯注倾泻法力,冷不防听见这话,心头一震。
此刻她连眨下眼都怕泄了气,更别说开口应答——
稍一分神,对方法力便如潮水漫堤,一溃即输。
又惊又怒,偏又无可奈何。
早知他法力这般深不见底,何必选这最耗元气的硬拼?
远处,碧霄急得原地打转:
“大姐加把劲!输了咱们真得卷铺盖回三仙岛啦!”
琼霄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战局。
萧羽气息绵长,法力如海不枯:
“师姐,你赢不了。回三仙岛,封府避劫,才是活路。”
话音落地,掌中白光骤然暴涨,如天河倒灌,轰然碾压过去!
云霄浑身剧颤,筋骨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
汗珠滚落如雨,丹田法力几近枯竭。
纯靠硬顶,本就是焚火煮油,越拖越险。
若换作游斗周旋,边战边蓄,尚能喘息……
估计得鏖战好几天。
毕竟云霄已踏足大罗金仙之境。
她甫一入阵,萧羽便借势跃升,瞬息间拥有了大罗级的法力根基。
境界一提,法力回涌的速度也跟着暴涨。
云霄正咬牙硬撑,忽被萧羽暗中猛灌一股雄浑法力,猝不及防。
登时气息紊乱,如断线风筝般摇晃不定。
气机溃散,法力几近枯竭,输出节奏彻底崩塌。
萧羽那股沛然法力直撞而来,轰在她身上。
她当场显出本相,连法天象地都撑不住,顷刻溃散。
云霄跌坐于地,幸而未受皮肉之伤。
可灵力透支得厉害,浑身发软,连抬手都费劲。
一时半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萧羽收了大小如意神通,身形复归常人。
他负手而立,嘴角噙笑,悠悠望着云霄道:
“云霄师姐,这回比试法力,还是我略胜一筹吧?”
瞧着他那副得意又欠揍的模样,云霄气得牙根发痒,恨得心口发闷。
可更让她心头震颤的,是萧羽真实展现出的实力——
她早已站在大罗巅峰,却仍被对方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法力如渊似海,绵延不绝,自己却已力竭喘息,他反倒神完气足,面不红心不跳。
莫非……这萧师弟,真已跨入准圣门槛?
远处,为云霄呐喊助威的两人,愣在原地。
谁也没料到胜负来得如此迅疾。
碧霄顿时垮下脸,嘟囔道:
“大姐平日总夸口,说论法力深厚,十个萧羽也不及她,这下可全露馅了。”
琼霄也怔住了。
她太清楚云霄的底子——法力精纯、底蕴厚重,向来是三霄中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可今日竟在最拿手的领域,被萧羽碾着打,败得干脆利落。
这时,萧羽撤去阵势,伸手将云霄扶起,语气平淡却不容推拒:
“师姐既已落败,就请带碧霄速速离开吧。”
对这个赖在洞府不走的活宝,他实在没辙。
他身怀诸多隐秘,岂能轻易示人?
偏偏碧霄性子跳脱,眼里没个忌讳,见啥翻啥,摸啥问啥。
进了他地盘,简直当自家后院逛。
最近更是追着问冰螭剑下落,一天三遍,问得他脑仁生疼。
云霄定定望着萧羽,神色肃然:“萧师弟,你……可是已证准圣?”
从斗法初启,她就被牢牢压制;
法力比拼上,他不仅稳压一头,更无丝毫疲态,呼吸平稳如常。
这反常之态,叫她不得不往高处想。
萧羽面上掠过一丝无奈苦笑。
心里直叹:自己连大罗金仙的门槛都还没迈进去,哪来的准圣?
若非阵法借势,怕是三招都扛不过云霄。
自家斤两,他自己拎得清。
只是这话,只能烂在肚里。
……
再说西岐城相府密室之中。
赤精子等人恭恭敬敬,迎进一位风尘仆仆的道人。
室内铺着十数个蒲团,阐教众仙各据其位。
赤精子引道人至主位,拱手道:
“师兄,请上座!”
来者正是西昆仑散人陆压——封神榜上响当当的人物。
每次现身,必解姜子牙与阐教燃眉之急,从未失手。
初临战场,便以斩仙飞刀劈开烈焰阵,诛杀白天君白礼,独破十绝阵之一;
更难得的是,他破阵不靠祭阵送命,干净利落。
后来又助姜子牙布下钉头七箭书,咒杀截教高手赵公明。
彼时赵公明独战十二金仙,连燃灯道人的神鹿坐骑都被打得筋断骨裂。
这般凶悍人物,最终仍栽在陆压手里。
再往后,三霄动用混元金斗擒住他,又以符印锁死其泥丸宫,竟仍被他从容遁走。
此人之能,可见一斑。
只见陆压身着绛红道袍,腰悬一只乌木葫芦,衣襟打着层层补丁,赤足踩地。
一头乱发如野草披散肩头,满脸虬髯,眉目粗豪。
若单看打扮,不知情的人怕要以为是从哪个荒山野岭溜出来的山野闲汉。
这副模样,自然是他有意为之。
陆压朗声一笑,摆摆手道:
“诸位师弟不必拘礼,同席而坐便是。”
说完,便率先在主位上稳稳落座。
十二金仙见陆压坐定,纷纷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神色肃然。
陆压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广成子、太乙真人、清虚道人、黄龙真人——怎不见他们四人?”
赤精子长叹一声,语气低沉:
“师兄久居西昆仑,不谙此间变故。此事,得从赵公明说起。他确是死于师兄的钉头七箭书之下,可他身后,尚有一生死至交——萧羽。此人向来隐迹匿形,极少露面,此次破关而出,正是因赵公明陨落、十绝阵溃散之故。他已证大罗金仙果位,手握两件杀伐凌厉的先天灵宝,手段诡谲难测,身法千变万化。”
陆压闻言,眉峰一拧:
“纵有极品先天灵宝,又如何?你们十二金仙手中灵宝,难道还少么?”
赤精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色。
他原本也这般笃定,可真刀真枪一交手,才知全然不是那回事——任他使尽浑身解数,连对方衣角都未伤及分毫;就连阴阳镜这等重宝,也在阵中险些被劈成两半。
“此事……实在难言。眼下太乙师弟与清虚师弟皆遭毒手,黄龙真人更被悬于城门旗杆之上,风吹日晒已逾数日。”
玉鼎真人忽而插话,声音发紧:
“他还斩了我徒杨戬。如今广成子师兄亦重伤卧榻,至今未愈。”
话音未落,他掌心托出一只青皮葫芦,郑重递向陆压:
“师兄见多识广,通晓幽冥玄机。我徒杨戬仅余一缕残魂,不知可还有回天之机?”
说罢掀开葫芦盖——
只见一道淡薄如烟的魂影蜷缩其中,气息微弱,形体涣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得灰飞烟灭。
陆压凝神细看,片刻后摇头轻叹:
“魂魄将散,生机断绝。我也束手无策,你还是速送他去岐山封神台,登榜入册吧。”
众人齐齐望去,心头俱是一沉。
昔日阐教教义所传,三代弟子中首屈一指的奇才,如今竟只剩一缕飘摇孤魂。
赤精子缓声劝道:
“玉鼎师弟,你待杨戬如亲子,我们皆知。可魂既将散,强留反误其超脱之机。”
玉鼎真人垂眸不语——他何尝不知?不过是抱着一线侥幸,试最后一回罢了。
随即由赤精子做主,命姜子牙携葫芦,即刻启程赴岐山封神台。
待人走远,话题这才重新绕回萧羽身上。
方才被玉鼎真人打断,赤精子顿了顿,续道:
“老师既遣师兄亲至,想必已有定策?”
众人心照不宣——
既然来了,是不是该祭出钉头七箭书,再施咒杀之术?
尤以玉鼎真人与道行天尊最为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