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院主卧的灯关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透出一点暖黄。
肖亚楠被压在枕头里,两只手抓着床单的边角,指节发白。
林明阳的体力在今天下午完成系统结算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好得离谱。
百分之十五的永久提升不是说说而已,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巅峰状态,精力充沛到令人发指。
还有那灵感锦囊带来的妙用……
验收,必须狠狠验收。
肖亚楠在第二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拍他的肩膀了。
第三轮结束时。
肖亚楠整个人摊在床上,头发散了一半贴在额头上。
锁骨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肤泛着薄薄的红。
“林明阳,这么短时间内,你怎么学会这么多姿势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条腿搭在被子外面,连抬都懒得抬。
林明阳没回答。
回答需要分神,他现在不想分神。
林明阳从床尾拿起叠好的睡衣套上,系好腰带,推开主卧的门往外间走。
起居室的饮水机还亮着绿灯。
他接了一杯温水,站在茶几旁边一口一口往下灌。
身后传来手机屏幕点亮的微光。
肖亚楠半靠在床头的靠枕上,拇指有气无力地滑动着手机页面。
各路新闻推送、八卦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
她现在连翻手机的力气都没剩多少。
林明阳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皮质沙发上坐下来。
屁股刚挨上沙发面,茶几上那部工作手机就响了。
邹文斌。
这个点打电话过来,说明有需要当天处理的事务。
林明阳按下接听键。
“省长,日常汇报。”
邹文斌的嗓子里带着一点疲态,但吐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今天常委会之后,各方面的动向我都汇总了。”
“说。”
邹文斌用最简洁的方式过了一遍。
哪几个厅局的人下午来省政府递过条子。
哪几个地市的书记打过电话请示工作。
戎装常委那边的联络人传过来一句什么话。
流水账一样的信息,但每一条都有价值。
林明阳靠在沙发背上,一条一条往脑子里装。
汇报到最后,邹文斌加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大概两分钟前,光明区区长孙连城给我打了电话。”
林明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
“他说有一个涉及光明区稳定工作的紧急情况,想当面向您汇报。”
“你怎么回的?”
“按您之前交代的,把您的私人号码给他了。”
林明阳嗯了一声,把通话挂断。
手机搁回茶几。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孙连城深夜来电,能有什么紧急情况?
今天常委会上的事已经了结了。
口头提醒,不留痕,这小子的职位保住了。
那他急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李达康。
常委会上没拿下孙连城和程度,沙瑞金把包袱甩给了李达康。
李达康这人的脾气,拿到包袱不可能揣着不动。
他一定会找机会在京州的地盘上把场子找回来。
孙连城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十有八九是被李达康收拾了。
想到这里,茶几上那部带着特定防监听尾号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请求。
林明阳看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
“明阳省长。”
孙连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恭敬里带着一股子遮不住的急切。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向您汇报。”
“说。”
“今天下午李达康书记召开了大风厂安置善后会议。”
孙连城的语速比正常情况快了两拍。
“会上定下了安置资金的分摊方案。”
“分摊方案?怎么分的?”
“总共四千五百万。财政局认了一千万,市公安局认了一千万。”
林明阳在沙发上换了个坐姿。
“剩下的呢?”
电话那头沉了一拍。
“剩下两千五百万……全部由光明区负责。”
两千五百万。
超过总数的百分之五十五。
林明阳没说话。
孙连城在那头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
“明阳省长,光明区的财政底子您可能有所耳闻。
“当年丁义珍在任的时候,把区里能卖的地皮全卖光了。工业用地、商业用地,一宗不剩。”
“我今晚把区财政的账翻了个底朝天。
“还教育、医疗、基础设施维护这些刚性支出扣完之后,账面上剩的钱连两千五百万的零头都凑不齐。”
“李书记给了七天期限。到不了位的,主动辞职,不用等组织谈话。”
孙连城把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嗓子里带了一点哑。
林明阳在沙发上坐了几秒。
手里的水杯转了半圈,搁回茶几。
“孙连城。”
“在。”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光明区的财政明细和土地出让记录,到省政府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
“当面谈,电话里说不清楚。”
“是,明阳省长,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林明阳在沙发上靠了靠,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两千五百万的事,你别急。”
孙连城的呼吸停了半拍。
“省政府这边会想办法。行政手段也好,政策层面也好,总有渠道帮你把这个口子堵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孙连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
“明阳省长……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我明天一定准时到,绝不耽误。”
“嗯。”
林明阳按断了通话。
手机放回茶几,水杯端起来,把最后一口水吞下去。
脑子里的齿轮没停。
光明区,京州的经济核心区。
GDP占整个京州的三成以上,税收贡献排京州各区第一。
这么一块地方,区长的位子不是随便谁都能坐的。
孙连城这个人,能力并不差,还听话。
常委会上保了他一命,这份人情够重。
再加上今天帮他解决两千五百万的缺口,两笔账叠在一起。
孙连城往后在光明区做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林明阳。
把孙连城牢牢钉在区长的位子上,等于在京州最肥的一块地盘上插了一根钉子。
李达康想在光明区推什么项目、批什么地、动什么人,都得先过孙连城这一关。
而孙连城的背后,站着的是省政府。
这笔账,划算。
林明阳把水杯搁好,从沙发上起身,往主卧走。
推开门的时候,肖亚楠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一条没看完的八卦推送。
他弯腰把手机捡起来锁了屏,放到床头柜上,钻进被子里。
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体力提升百分之十五,确实不赖。
明天还能再验收一次。
……
同一时间。
京州市委办公楼。
李达康从一号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从里面带上。
他没坐沙发,直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坐下,两手搁在桌面上。
桌上的内部加密座机摆在右手边。他抬手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两声响,接了。
“张树立,现在到我办公室来。带上你的记录本。”
电话挂了。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
不到五分钟,门被敲了三下。
“进。”
张树立推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黑皮笔记本。
进门之后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面。
“坐。”
张树立拉开椅子坐下,笔记本翻开,钢笔拧好,等着。
李达康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树立,有个事让你办。”
“您说。”
“以市纪委的名义,联合作风监督部门,开一个专项纪律作风整改学习班。封闭式的。”
张树立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拍。
学习班?
“重点参加人员……”
李达康翻开桌面上的备忘录,手指在上面点了三下。
“孙连城,赵东来,程度。”
三个名字。
张树立把这三个名字写在便签纸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全是京州市辖内的干部,全是大风厂事件的当事人。
全是今天上午省委常委会上被沙瑞金点过名的人。
李达康要干什么,不需要猜。
学习班是幌子,敲打是目的。
沙瑞金让他“自行处理好”这三个人,他就用纪律学习班的名义走个过场。
你看,我在管教。
学习班又不是处分决定。
这样既给了省委一个交代,又不至于真把人处分了。
“李书记,这个学习班的时间、地点、课程安排,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时间你定,不要拖太久。内容按常规的纪律作风整改来设计就行。”
张树立把要点一条一条记下来。
“明白了,李书记。
“我回去马上拟方案,整改大纲严格走纪律检查的程序文件,不会有任何流程上的漏洞。”
他合上笔记本,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转身往外走。
“树立。”
张树立的脚步停住了,转回身来。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两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这个学习班,意思到了就行。”
张树立的眼镜片后面闪了一下。
“分寸把握好,适可而止,别搞过火了。”
这话说得含糊,但张树立听得明明白白。
敲打归敲打,不能往死里敲。
这三个人里,孙连城和程度是林明阳在常委会上保下来的。
真敲狠了,就显得李达康忘恩负义。
李达康也不想跟林明阳撕破脸。
至少现在不想。
“我清楚了,李书记。保证不会出格。”
张树立转身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快步往市纪委的方向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便签纸,开始起草学习班的通知材料。
通知发出去不久,桌上那部保密专线突然响了。
张树立的手顿了一下。
保密专线?这个时间?
他放下笔,拿起听筒。
“张树立同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公事公办。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张树立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田书记,您好。”
“听说京州市纪委准备开办一个专项纪律作风整改学习班?”
张树立的手在听筒上收紧了。
消息怎么这么快?他从李达康办公室出来还不到十分钟。
“田书记,这个方案……”
田国富没让他把话说完。
“张树立同志,为了实现政务处理的公开化与透明化,省纪委要求你们这个专项整改班,从头到尾,必须开通线上渠道。”
张树立捏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全网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