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会议室里,茶水的热气慢慢升腾。
林明阳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位上,神情平和。
在座的各位常委腰杆挺直,会议记录本翻开在第一页。
谁都清楚,沙瑞金被带走审查之后,汉东的天平已经完全偏向了这位年轻的省长。
“陈岩石同志的后事,由省委办公厅牵头,民政厅和退役军人事务厅具体经办。”
林明阳翻开面前的公文夹,语气平缓沉稳。
“规格严格按照正厅级老干部的既定标准走,既不违规拔高,也不故意压缩。”
“大风厂那两百平米的涉案地块,京州市中院继续执行原审判决,组织工人依规退场。”
“达康同志,现场的维稳工作要耐心,讲究工作方式,千万不要激化基层矛盾。”
李达康拿着红蓝铅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立刻点头接话。
“请林省长放心,京州市委绝不添乱。”
“我们一定做好群众安置,保证安汉高铁的工期一天不落。”
“其他全省重点经济指标,各分管领导各司其职,一切按照年初既定盘子往前推。”
林明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非常时期,全省干部队伍的思想不能散,招商引资和重大民生项目绝不能停摆。”
“大家有什么补充意见没有?”
李达康、高育良、吴春林等人互相对视,动作整齐地举起右手表示赞同。
整场临时常委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所有处置方案全票通过,没有产生半点波折。
散会之后,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没有在走廊多做停留,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田国富反锁了房门,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本黑皮笔记本。
那是沙瑞金主政汉东期间,几次私下召见他时的口头交待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沙瑞金授意纪委调阅省直厅局干部档案、专门找茬整肃异己的时间地点。
田国富合上笔记本,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装订好的红头材料。
材料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履行同级纪检监察监督职责的专题情况报告。
田国富拿上两样材料,径直上楼走进了省委招待所的临时工作组驻地。
龙纪委专案组的两位副组长正在房间里整理笔录。
田国富推门而入,把手里的材料整齐摆在桌子中央。
“两位领导,我是汉东省纪委书记、省监察委主任田国富。”
田国富神情严肃,拉开椅子坐在对面。
“这是汉东省监察委落实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对同级党委一把手的监督纪实材料。”
专案组副组长戴上老花镜,迅速翻开报告。
“沙瑞金同志在任期间,数次越过集体审议程序,直接口头批示查办特定干部。”
田国富声音洪亮,有条有理地做出陈述。
“他试图把纪检监察工具化,用来排除异己、搞人身依附那一套圈子文化。”
“不仅如此,在多次重要干部选拔任用中,他完全无视组织部门的考核结果。”
“省监察委对这些违规指令进行了全过程留痕,今天正式向专案组提交完整备份。”
田国富这番表态,直接把沙瑞金的所作所为定性成了破坏党内政治规矩的典型。
专案组副组长仔细看完那些原始备忘手稿,忍不住点了点头。
“田国富同志,你的警惕性很高,同级监督做得很扎实。”
这套详实的手稿,加上易学习送来的私生活照片,以及撕毁封条的视频,彻底形成了铁证。
下午四点,省委招待所地下负一层的保密谈话室里。
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声,照在沙瑞金苍白的面孔上。
沙瑞金坐在特制的软包审讯椅里,身上的夹克皱成一团,头发凌乱。
“这是污蔑,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政治陷害!”
沙瑞金拍着面前的铁质隔板,声音有些沙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的大局,是为了保护基层工人的切身权益!”
专案组主审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那几张高清照片摔在了桌面上。
沙瑞金看见照片里自己搂着毛娅肩膀的画面,喉咙里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还有这个,田国富同志亲自送来的同级监督报告和你的亲笔指示摘抄。”
主审员把厚厚的装订卷宗推到了沙瑞金面前。
“沙瑞金同志,你口口声声讲政治,背地里却把监督执纪权当成私产。”
“你为了个人威信强撕法院封条,公然违背法治,这些字迹是你亲手写下的吧?”
沙瑞金呆呆地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手指止不住地颤动起来。
他原本以为田国富是自己的同盟,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记黑账。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沙瑞金额头冷汗直冒,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我……我认领错误。”
沙瑞金颤颤巍巍拿起了黑色签字笔。
在长达十页的组织审查第一阶段笔录末尾,他写下了同意核实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傍晚时分,顺天城的通报正式下发至汉东省委保密机要室。
经中央批准,沙瑞金因严重违反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工作纪律及生活纪律,免去汉东省委书记职务,接受进一步审查。
消息传出,整个汉东政坛一片震动。
而在京州市南郊的一处隐秘私人会所里,气氛却大不相同。
赵瑞龙赤脚翘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咬着昂贵的雪茄。
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香槟和洋酒。
秘书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兴奋地汇报。
“龙哥,省委出大动静了!沙瑞金被专机接走了,正式通报免职!”
赵瑞龙吐出一团浓白烟雾,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好得很!”
赵瑞龙猛地灌了一大口洋酒,把杯子砸在毛毯上。
“沙瑞金平时装得道貌岸然,天天喊着倒查二十年,最后还不是栽了跟头?”
“他这一倒台,汉东的官场还不乱成一锅粥?”
旁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谄媚附和。
“龙哥高见,现在省里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管咱们的业务。”
赵瑞龙从沙发上站起来,得意地伸了个懒腰。
“林明阳不过是个刚当上代书记的外来户,脚跟还没站稳呢。”
“通知下面的人,之前被查封的那三家地下赌场和抵押典当行,今晚全部重新营业。”
“还有惠龙集团的地下洗钱通道,抓紧满负荷跑起来。”
“趁着这帮当官的忙着内斗争权,咱们狠捞几个亿,把资产全转移到境外去!”
赵瑞龙挥舞着手臂,仿佛汉东已经是他的私人提款机。
省政府一号办公大楼内,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祁同伟推开省长办公室的大门,脚步平稳有力。
“林书记,根据技侦部门的实时反馈,赵瑞龙的会所刚才异常活跃。”
祁同伟把一份监听通报递过去。
“沙瑞金落马之后,赵瑞龙误以为汉东出现了监管真空。”
“他已经下令重启所有涉黑涉赌场所,资金链正在频繁向离岸账户归集。”
林明阳合上笔帽,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赵公子,政治嗅觉真是迟钝得可以。”
“他以为别人是在争权夺利,却不知道法网早就织好了。”
祁同伟立正请示。
“林书记,经侦总队和特警支队已经待命,随时可以抓人查封。”
林明阳轻轻摆手。
“不要打草惊蛇,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想重启洗钱通道,就让他把底牌全亮出来。”
“牵扯进来的涉黑人员和关联账户越多,将来的证据链就越扎实,账要一笔算清。”
祁同伟领命。
“明白,我立刻吩咐专案组继续放长线。”
此时,省人民医院顶楼的特护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两端站着四名身着便衣的持枪特警。
病床上的汉东油气集团原董事长刘新建,身上插满了各类导管。
仪器屏幕上的脑电波曲线平稳跳动着。
站在病房内值班的神经外科主任正准备记录体征,忽然看见刘新建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刘新建紧闭的眼皮开始剧烈颤动,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喘气声。
主任赶紧走上前用手电筒照射其瞳孔,光反射已经恢复正常。
“快,连接省长保密专线!”
主任转头吩咐身旁的护士长。
三分钟后,林明阳办公桌上的红机响了起来。
林明阳听完医生的汇报,眼神微动。
“刘新建清醒的消息,仅限你和护士长两个人知晓。”
林明阳下达了指令。
“病历档案继续标注深度植物人状态,严禁向任何科室透露半个字。”
“要是走漏风声,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电话挂断后,林明阳按下了桌上的内线传呼。
省反贪局综合侦查处处长吕梁快步走了进来。
“林书记,您找我?”
林明阳拿出一张通行证递过去。
“带上三名最可靠的侦查员,带齐便携式同步录音录像设备。”
“从省医院地下负三层的污物转运通道秘密进入重症监护区。”
林明阳站起身,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州夜景。
“刘新建已经有意识了。”
“这是赵家在汉东布局二十年的核心活口。”
“他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内,你们必须完成突击审讯,把他的口供给我完完整整撬出来。”
吕梁接过通行证,身体笔直地敬了个礼。
“请林书记放心,哪怕通宵不睡,我也一定把赵家的铁证拿到手!”
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省政府地下车库,向着省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