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刘新建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见病床前坐着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新建认出了对方,那是省监察委第一调查室主任吕梁。
他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把眼睛闭上,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
“刘新建,别演戏了。”
吕梁语气平静地开口。
“医生刚才做过全面检查,你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刘新建索性把头偏向内侧,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是老书记的秘书,副厅级国家干部。”
“你们监察委没有资格违规审讯我。”
“我要见顺天城的赵老书记。”
“见不到老书记,我一个字都不会对你们说。”
吕梁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着红头标题的通报文件。
文件直接拍在了刘新建眼前的被子上。
“赵立春自顾不暇,没人能保得住你。”
“睁开眼看清楚,这是顺天城刚下发的红头通报。”
“沙瑞金因严重违纪已经被免职审查。”
“赵家在汉东省所有的保护伞,这会儿已经全掉下来了。”
刘新建眼皮颤了颤,忍不住侧过头瞄了一眼文件。
那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中央通报沙瑞金停职审查的字样。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依然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沙瑞金倒台了又能说明什么?”
“赵家在上面根基深厚,赵公子在汉东照样呼风唤雨。”
“你们要是敢动我,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好看的!”
吕梁冷笑了一声,按下了手提电脑的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了一个粗粝的男声。
“……是赵公子给的五百万定金。”
“他在电话里亲口交代,必须让刘新建死在病房里。”
“药剂是我偷偷注射进输液管的,事情办砸了我认栽……”
声音的主人正是汉东臭名昭著的杀手花斑虎。
刘新建整个人僵在病床上,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花斑虎的声音?”
吕梁合上电脑屏幕,身子往前探了探。
“赵瑞龙怕你醒过来乱说话,早就买通杀手要你的命。”
“要不是林省长提前安排了警卫,你现在早就躺在殡仪馆的冷柜里了。”
“你把赵家当靠山,赵家把你当成随手丢掉的抹布。”
“为了这种主子卖命,你觉得值得吗?”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刘新建仅存的侥幸。
他的身子剧烈发抖,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赵瑞龙……他竟然要杀我灭口……”
“我替他们赵家当了十几年牛马,他们竟然想要我的命!”
刘新建抓着被角,嚎啕大哭起来。
房间里的医护人员和记录员面面相觑。
哭了整整五分钟,刘新建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吕梁。
“吕主任,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我要申请转为污点证人,我要立功减刑!”
吕梁朝旁边的摄像干警点了点头。
“同步录音录像已经开启,讲吧,从实招来。”
刘新建喘着粗气,竹筒倒豆子一样开了口。
“赵瑞龙通过十二个离岸空壳公司,一直在抽调汉东油气集团的资金。”
“这些年转移出去的国有资产,总金额超过了三十个亿。”
“具体的洗钱路径全记录在惠龙集团的内账上。”
“账本在山水庄园地下二层的保险库里,密码是赵立春老宅的门牌号加生日。”
“负责平账的几个财务总监名单,我也全记在脑子里。”
刘新建一口气交代了两个多小时。
涉案的空壳公司名称、离岸账户代码、资金流转节点,被他逐一报出。
两名记录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打印机吐出一页又一页笔录。
刘新建颤颤巍巍地在每一页笔录上签名,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凌晨三点,吕梁提着装满口供与加密硬盘的绝密公文袋,匆匆离开了医院。
他穿过省政府地下通道,直接来到了省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
林明阳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阅全省重大工程推进表。
吕梁快步上前,将公文袋双手呈递上去。
“报告林书记,刘新建全部招供了。”
“口供、音频、账本密码以及空壳公司名单全部固定完毕。”
“涉案资金流向明晰,赵瑞龙涉嫌职务侵占和巨额洗钱的证据链已经闭环。”
林明阳接过材料,仔细翻看了笔录的关键部分。
他拿起红色碳素笔,在首页批示栏写下了同意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的意见。
“办得很好,证据扎实,没有留下程序瑕疵。”
林明阳合上公文袋,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
“让祁同伟同志立刻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祁同伟推门而入,身姿板正地立正敬礼。
“林书记,省公安厅随时待命!”
林明阳把批复好的逮捕决定书推到了桌沿边。
“收网的时间到了。”
“赵瑞龙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雇凶杀人,证据确凿。”
“调动特警支队和经侦骨干,立刻对山水庄园实施封控抓捕。”
“行动要快,程序要规范,涉案人员一个都不准漏网。”
祁同伟接过文件,双脚并拢。
“请林书记放心,今晚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山水庄园!”
此时,在京州城南的山水庄园顶层大厅里。
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大厅内回荡。
赵瑞龙手里端着香槟杯,身边围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人。
几个生意合伙人举着酒杯大声奉承。
“还是龙哥手段高,沙瑞金一倒,汉东又是咱们的天下了!”
“十二个账户的资金全走通了,这趟买卖净赚十几个亿!”
赵瑞龙满脸得意,仰头喝尽杯中酒。
“在汉东这片地上,谁当省长都得给我赵家面子!”
“林明阳算个什么东西,他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明天大家接着加大洗钱力度,把汉东油气的底子彻底掏空!”
大厅里的男女哄堂大笑,沉浸在金钱的狂欢中。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庄园外围的通讯基站信号指示灯全部转成了红灯。
山水庄园四周的树林外,数十辆黑色特警防暴车静静停在路边。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与经侦干警严阵以待。
祁同伟站在指挥车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战术表。
“电子干扰组,立刻屏蔽庄园内所有移动通信与网络信号。”
“突击一组正面破拆,突击二组封锁地下车库与后山通道。”
“行动开始!”
夜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电光,紧接着雷声轰鸣。
大颗的雨点砸在防暴车的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警灯同时爆闪出耀眼的红蓝光芒。
长长的车队卷起泥水,向着山水庄园疾驰而去。
庄园大门处的两名保安看见黑压压的车队,慌忙按动遥控器想要锁死铁门。
重型特警装甲车根本没有减速,车头猛烈撞击在大铁门上。
雕花铁门当场变形倒塌,砸在水泥地面上火星四溅。
装甲车与警车呼啸着冲进庄园主干道,迅速将主楼团团包围。
祁同伟拉开车门跳下车,手里握着盖有省公检法大印的逮捕令。
他踏上大理石台阶,一脚踹开了主楼的大门。
大厅里的音乐骤然停止,狂欢的众人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