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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又传讯烛九阴，令他率第二组轮值提前进入墟界外围，清扫掠夺派残存据点。
后土从幽冥界送来一道地道印记，附在他袖中，可在危急时借地道之力一用。
安排妥当，他独自踏入混沌。
越往深处，混沌之气越稠密。
最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法则碎片与暗流漩涡，行至后来，四面八方皆是灰蒙蒙的洪流，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句芒将根须收拢，气息压到最低，贴着混沌底层绕行。
途中数次感知到庞大存在的气息一闪而逝，比墟渊更古老，比血煞老祖更沉。
那些气息像深海沟底的巨兽翻身时无意泄露的余韵，句芒没有停留。
很快，混沌气流忽然变薄。
一座隐藏的巨大大陆从灰雾中浮现，悬于混沌正中，方圆不知几万里。
大陆边缘没有壁垒，混沌之气触及边界便自行偏转绕行，如同水流遇石。
“混沌界。”句芒落在灰褐色碎石上，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草木气息，清冽如被反复冲刷过。
大陆中央有一座孤峰，峰顶竹楼，檐角悬着一枚青色葫芦。
扬眉大仙的气息从竹楼中淡淡渗出。
“上来吧。竹楼中没有别人。”
声音苍老，平静，像一块被反复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
句芒拾级而上。
石阶嵌着空间法则纹路，踩上去时纹路短暂亮起又暗下。
竹楼不大，四壁通透。
扬眉坐在竹席上，面前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冒着极淡的热气。
青灰道袍，竹枝束发，灰白眼睛半阖着，如同一口被反复擦拭的古镜。
“坐。”
句芒落座。
扬眉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水青绿，入口微苦，回甘时一道极纯的生机在经脉中流转。
“墟渊来了。”句芒放下茶盏，开门见山，“他要抢苍梧界的开天印记。我夺了回来。”
“我知道。”
扬眉的灰白眸光落在竹楼外的混沌气流上，“他走的时候我感知到了。你伤了他，开天印记认你为主。”
“他说后面还有更强的。”
“他说得没错。但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句芒将茶盏搁在膝上，掌心摊开。
一枚暗金色印记从掌中浮现，纹路走向与苍梧界开天印记同源，却更古老、更沉、更纯粹。
“这是我在墟界深处得到的开天印记核心。苍梧界开辟者的遗物。”
句芒的声音不高，“你认识它。”
扬眉的灰白眸光落在那枚印记上，停了很久。
“认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被压了太久的东西，“苍梧祖师的东西。十二位先行者之一。”
“十二位先行者，全部证道失败。”
句芒将印记收回体内，“可他们的世界留下了开天印记。墟渊说，这些印记是掠夺派的目标。我想知道原因。”
扬眉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竹楼边缘。
指尖按在竹栏上，栏杆表面浮现出极淡的法则纹路，向两侧延伸，在虚空中凝成一幅画面。
混沌未分，天地未判。
十二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混沌中，方位各异，彼此间隔着不知多少万里。
“盘古之前，有十二位证道者。”
扬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他们开天证道，开辟了十二座本源世界。每一位都做到了劈开混沌、身化万物，每一位都失败了最后一步。”
画面跳转。
十二座本源世界逐一崩塌。
“但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
扬眉转过身来，“他们没有陨落。”
句芒的瞳孔微缩。
“十二位先行者证道失败后，他们陷入了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无名之境。不生不死，不存不灭，如同被压入冻土深处的种子，在黑暗中等待破土的时机。”
“等什么？”
“等后来者。”
扬眉重新坐下，灰白眸光落在句芒面上，“十二座本源世界虽然崩塌，但开天印记留了下来。每一枚开天印记，都封存着那位先行者最核心的开天道则。”
他顿了顿。
“每一个证道者的世界之中都有开天印记。这种印记才是本源世界最特殊的东西，有了它，世界才有晋升永恒世界的可能，世界之主才能突破到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掠夺派找的就是这个。”
句芒将掌中的开天印记重新浮现：“苍梧祖师的印记，封存的是苍梧界的开天道则。”
“对。可苍梧界的开天印记只是十二枚之一。其余十一枚，大多还在混沌中沉眠，被各自的废墟掩埋。”
“掠夺派在找这些印记。”
“掠夺派只是其中一方。”
扬眉的声音沉了一度，“混沌中盯着十二枚开天印记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多。但最让各方忌惮的，是第十三枚。”
句芒抬起头来。
“盘古的开天印记。”
扬眉的灰白眸光穿过竹楼，落在混沌最深处那道正在缓慢搏动的暗青光芒上，“盘古是特殊的。十二为圆满，是大道框定之极。十三为逾限，破定数而超脱。混沌中不知多少魔神在等洪荒出现——等第十三枚开天印记出现。”
竹楼外的混沌气流猛然翻涌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十二位先行者，是大道为第十三位铺设的路标。”
扬眉的声音很轻，“每一位都用自己的失败为后来者标出了一条可以走的路。盘古是第十三位。他开辟洪荒，三道俱全，天地人平衡，本源深厚。洪荒是混沌中最有机会晋升永恒世界的本源世界。”
“所以鸿钧想吞噬天道，掠夺派想掠夺本源。”
“对。但他们不知道一件事。”
扬眉站起身来，走到竹楼门口，背对着句芒。
“盘古当年开天证道之时，对混沌魔神留手了。”
句芒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
“盘古持开天斧劈开混沌，三千混沌魔神阻挠。盘古没有赶尽杀绝。他将大部分魔神的混沌法体打散，真灵放归混沌，任其自生自灭。”
扬眉转过身来，灰白眸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我欠盘古一个人情。”
“所以你在混沌中一直保持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