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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商老邱接通连线时，身后是一排摆得整齐的商业书籍。
本人叫邱述平，四十岁上下，穿着衬衫，说话很有节奏。
“苏大师，我先表明态度，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我也是为了那些失业员工。”
苏云点头：“态度收到了，数据呢？”
邱述平准备好的开场白，顿时卡了一下。
赵明川在另一边坐得很安静，没有顺着弹幕替任何一方站队。
邱述平翻出几张截图。
“四千人，是公开关店计划涉及的人数。”
“四千二，是多个员工群陆续提交的离岗信息。”
“再加上这半年其他离职人员和总部收缩，超过一万，并不夸张。”
苏云听完，轻轻转了转茶杯。
“第二张图往下翻。”
邱述平动作一顿：“涉及员工隐私。”
“遮掉隐私，保留表头和统计说明就可以。”
魏子衿同步调出另一份经过脱敏的表格，那是维权咨询中有人主动提交的原文件。
表格名称不是离岗人数统计。
而是门店人员安置意向收集。
下面有离职、转店、待通知、暂未决定等选项。
苏云指着其中一列。
“想转去另一家门店的人，为什么也算已经失业？”
邱述平皱眉：“他们原来的岗位没了，这是实际影响。”
“岗位受影响，可以写岗位受影响。”
“把在岗待分流写成失业，不是表达生动，是统计对象变了。”
弹幕开始出现明显的停顿。
邱述平很快解释，表格并不只有一份，来自不同区域。
苏云并没有否认。
“对，所以还要去重。”
“同一个人先在门店填一次，后来在区域群补一次，你准备给他发两份失业证明？”
赵明川忽然抬起头。
“这个我填过。”
“我先填了门店表，后来区域说字段不全，让我们又填一遍。”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们店有个师傅转去了邻市，他现在还在上班。”
这一次，不是苏云推测，而是表格中的人亲口作证。
邱述平脸上的从容终于少了一些。
“那也是企业造成的混乱，员工不可能凭空担心。”
“你可以调查这种混乱，但不能拿混乱替你补人数。”
苏云指向第一张图。
“公开计划涉及四千人，第二份又收集这些门店的安置意向。”
“两个范围明显重叠，你直接相加，剩下那几千人还没有说明来源。”
邱述平抿了抿嘴。
“其他部分，是结合业内信息估算的。”
苏云点头：“估算二字，为什么没有放在标题里？”
“标题要简洁。”
“那你也可以简洁地写，尚待核实。”
弹幕顿时刷得飞快。
【员工群四千二条记录，变成四千二个人？】
【我转发过这个新闻，刚才还和同事吵了半天！】
【所以不是证明没有万人，而是根本没证明有万人？】
苏云看见最后那条，抬手示意。
“这句话准确。”
“目前这些材料，不能支撑你的确定性结论，也不能靠反驳一个错误统计，就推出企业完全没问题。”
赵明川听到这里，明显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人数一旦被质疑，自己手里的工资单也跟着失去分量。
苏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补了一句。
“就算只有一个人被欠工资，也该处理。”
“你的七千八，不需要先凑够一万人，才能算钱。”
赵明川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了纸角。
邱述平又翻出了关店两百多家的依据。
其中有年初的收缩名单，也有门店暂停营业信息，还有一份平台检索结果。
魏子衿核对后，眉头轻轻皱起。
同一家门店，旧商场名称和新商场名称分别出现了一次。
另有门店是装修、迁址和临时停业，并不能直接当作永久关闭。
邱述平辩解：“大方向总不会错，规模确实在缩。”
苏云望着他。
“你可以说规模收缩，不必把每个暂时关灯的地方，都提前办理退场。”
“你写的是新闻判断，不是看谁说得更悲壮。”
说到最后一项，苏云停了停。
“还有两三个月内彻底倒闭，是谁下的结论？”
“我掌握的内部消息认为，现金流已经非常危险。”
“危险不等于你能准确报出寿命。”
邱述平没有再接话，转而提起创始人放弃股份、个人承担债务的安排。
苏云却让他把引用段落的前后一起展示。
被裁切掉的上文，赫然有一句，以下为讨论中的备选方案，尚未形成正式决议。
下文则标明，具体门店数量、债务承接及资金来源均需进一步核验。
一百家盈利门店和三千到四千人就业，只是测算情景。
被发出来之后，却成了已经确定的最后安排。
直播间一时安静。
过了片刻，才有人发出一句。
【把讨论方案写成临终交代，这个流量确实会做。】
苏云没接这句调侃。
“经营风险可以严肃讨论，员工权益可以持续追问。”
“但你把尚未确定的东西写死，最先慌起来的，可能就是正在等工资的人。”
赵明川轻声接了一句。
“我就是看完那个帖子，才觉得今晚必须签。”
“我怕再等一天，公司就不认了。”
邱述平看向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自己是为员工好。
这时，他后台的催更提示不断弹出。
不少人要他再发一条，预测哪些门店会最后倒下。
他看了一眼，将提示关掉了。
“统计口径这部分，我会更正。”
苏云点头：“原帖保留必要的更正痕迹，别悄悄换几个字，让转发的人继续背着旧结论跑。”
“无法证实的确定性预判撤回，匿名来源可以保护，但来源不能替证据免检。”
邱述平沉默片刻，答应了。
江小曼很快收到一份修订说明，要求对方将更正放在原帖显眼位置，并主动提醒主要转载账号。
就在这时，魏子衿的手机亮了。
盛原集团财务负责人申请正式对接，愿意说明目前收缩进度与员工兑付安排。
苏云看完消息，神色没有变化。
“自媒体的问题问完了，企业的问题也不会跟着消失。”
他抬眼看向新出现的连线申请。
“数字不能乱加。”
“欠款，也不能乱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