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
“净世会是个全球性组织, 四个大区,欧洲、美洲、中东-非洲、亚太, 各区独立运作,有自己的指挥链, 但所有大区之上有一个统一的最高层,所有成员都叫他先知。”
“先知。”
林宇把这两个字写在纸上,画了个圈。
约瑟夫继续说。
“赤杨从没见过先知本人, 据他所知,也没有任何人声称见过, 但净世会的核心理念、全球战略、各大区的行动优先级,全是那位先知逐级下达的。”
林宇拿着笔在纸上划了几道线。
四个大区。
独立指挥链。
上面一个最高层。
这种结构意味着,每一级的人只知道自己和上一级的有限信息,从底部往上打,打烂一个节点不影响整个系统。
想靠抓一个中层就把整张网掀翻,根本做不到。
必须一层一层摸上去。
“就这三条?”
“目前是, 赤杨的身份是技术岗中层, 设计和布置阵法是他的活,决策层的事他接触不到。”
“白塔的具体位置他能画出来吗?”
“画了, 我把手绘地图拍了照,发你邮件。”
林宇打开手机看邮件, 是一张纸,画的比迪亚戈那张精细一些,标注了山路走势、一个不规则的湖泊、一大片用斜线表示的密林,以及密林正中间画的一个矩形,代表建筑物。
旁边还标了几行小字。
海拔约900米,车到不了最后两公里,需步行。
他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把关键信息记进脑子里。
湖泊在建筑西北方向,密林覆盖范围很广,进去之后视野会受到严重限制。
最后两公里步行,意味着如果出事,撤退路线拉的很长。
“我后天去。”
约瑟夫开口。
“白塔里可能有重兵防守,你一个人……”
“不一定, 赤杨三年前去过一次,不代表现在还住着人, 但就算有人,我也得去。”
约瑟夫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支援吗?我可以联系东欧行动分队。”
“不用,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
林宇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的东西很多。
白塔。
东欧山区。
十到十一小时车程。
清风。
面具人。
没露过脸。
先知。
金字塔顶端。
影子中的影子。
赤杨只是中间一环,他上面还有人,上面的上面还有人,一层套一层。
但白塔至少是个物理实体,能摸到的东西,里面一定有痕迹,文件、设备、或者别的什么,只要进去搜一遍,就比现在多一条路。
问题是,空间跃迁还在冷却,没法直接跳过去,只能坐车。
十到十一小时,加上路上的准备时间,后天出发,大后天能到。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遇到的情况。
白塔如果是空的,那最好,直接搜。
如果里面有人驻守,先观察人数和部署再决定怎么打。
如果有阵法防御,得看是什么级别的阵法,能不能强拆。
最坏的情况是对方提前收到风声,已经撤走并且销毁了所有东西,那这一趟就白跑。
但不去看一眼,永远不知道。
“夏奈。”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听到了,你在电话里说的。”
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
“后天去白塔?”
“对,你开车。”
“好。”
夏奈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追问危不危险或者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林宇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问那边什么情况?”
“你既然决定去,就说明你评估过了。”
夏奈把腿盘起来坐在沙发上。
“我相信你的判断。”
林宇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一天半,他哪儿也没去,留在据点恢复魔力,吃饭、睡觉、偶尔翻翻海因茨提供的东欧地区地形资料。
空间跃迁冷却倒计时每过一小时他就看一眼系统面板,还得再等三天多才能用,这玩意儿现在指望不上,只能走陆路。
第二天下午,海因茨按照他的要求准备了一辆改装越野车,外观是普通的黑色SUV,里面加装了加密通讯设备、三天份的干粮和饮用水、应急医疗包,还有两套备用牌照。
出发前,林宇做了一件事。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枚东西,是从赤杨制服内袋里搜出来的徽章。
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鸽子,周围一圈拉丁文:Mundus Purus。
背面有一行数字,可能是成员编号。
他把这枚徽章收进储物空间最里面一层。
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冒充身份,进某些地方的时候,亮出这东西可能比打一架省事。
出发当天早上六点。
海因茨站在据点后门送行,一米八五的个子站的笔直,领口纽扣扣到最上面那颗,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注意安全,东欧的情况比西欧复杂,教廷在那边的覆盖很薄。”
“知道了。”
林宇爬进副驾,他腿短,的的用脚蹬着车门边框才能上去。
夏奈坐上驾驶座,调后视镜、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稚梦和小白狐在后座,稚梦抱着小熊,目光穿过车窗看外面的街道,小白狐趴在她大腿上,尾巴搭着座垫边缘。
“走了。”
夏奈挂挡,车子滑出据点后巷。
清晨六点的慕尼黑,路上车很少,路灯还亮着。
车子拐上主路,汇入稀疏的车流中。
林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纸,赤杨画的白塔地图,又在手机上打开离线地图,把两者对照。
“先走A8高速往东南,然后转A93,过了边境再看具体路线。”
“明白。”
夏奈的目光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
车子稳稳的加速。
上了高速之后,林宇靠在椅背上,脑子开始转。
路线的事夏奈负责,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净世会到底想干什么?
从马德里到慕尼黑,他拆了两个核心阵法,巴黎的地下管网基地也端了,欧洲范围内,净世会至少被打掉了一半的据点和行动能力。
但这些都是做了什么,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做。
培育恶灵,是为了消灭修士。
消灭修士,是为了什么?
单纯仇恨超自然势力?
那直接暗杀效率更高,雇一批普通人杀手,在修士吃饭的时候一枪崩了,比培育恶灵省事多了。
为什么要用恶灵?
因为他们想制造一种现象。
修士存在→恶灵出现→恶灵消灭修士。
让全世界形成一个认知:有修士的地方就有灾难,修士本身就是灾难的源头。
然后,所有人都会支持消灭修士,净世会自己不用出面当坏人,自然规律替他们把活干了。
民意站在他们那边,教廷、各国政府、甚至普通民众,都会认为超自然力量本身就是祸害。
到那个时候,消灭修士变成了正义之举,没人会追究净世会在背后做了什么。
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阴的很。
先把舆论环境和因果链条布置好,让一切看起来理所当然,然后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推一把。
这比直接动手杀人高明多了,也隐蔽多了。
哪怕有人想追查,查到最后也只能看到是恶灵杀的,净世会把自己藏在因果链的起点,隔了好几层。
马修说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因果反了,不是恶灵朝修士靠拢,是修士的存在催生了恶灵。
这是净世会灌输给内部成员的核心信条。
但这话是真的吗?
林宇想了想。
在樱花国的时候,确实,怪物出现的频率跟魔法少女的活动区域高度重合,魔法少女越多的地方,怪物越密集。
从现象上看,超自然力量催生负面存在这个论断……似乎有一定道理。
但有道理跟该这么解决是两码事。
车越多交通事故越多是事实,但解决办法不该是把所有车都砸了,得找别的路。
问题是,别的路是什么?
他不知道。
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学者。
那个在宁海动物园里穿着园长制服的青年,一个SSS级存在。
净世会的核心理论来源于学者几百年前的一句话,但学者不知道净世会的存在,如果让学者知道……他会怎么做?
林宇摇了摇头。
先把眼前的事办了,白塔搜完再想后面的。
夏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什么?”
“想净世会的目的。”
“想出来了?”
“他们想让拥有神秘力量的人全部消失,不是直接杀,是制造环境让他们被自然淘汰。”
夏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那不就是……把我们都杀光?”
“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而已,本质一样。”
夏奈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会阻止他们的吧?”
“废话。”
“好。”
车继续开,窗外的景色从城区逐渐变成郊外,再变成高速公路两侧的绿化带。
三个多小时后,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一次。
加完油,林宇带稚梦去旁边的小超市。
他买了水、饼干、几包零食,走到冷柜前面的时候,稚梦的脚步放慢了。
林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冷柜里摆着几盒蛋糕,不同种类不同尺寸,其中一盒草莓蛋糕,六寸,奶油堆的高高的,上面码了一圈草莓。
稚梦站在那里看了五秒钟。
不说话。
不动。
就是看。
林宇拉开冷柜门,把那盒蛋糕拿出来。
“这个?”
稚梦的目光跟着蛋糕盒移动了一下。
“买了。”
回到车上,林宇拆开蛋糕盒子,用里面附带的塑料叉子切了一小块,叉起来送到稚梦嘴边。
稚梦张嘴。
含着那块蛋糕嚼了两下,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林宇看到了。
“好吃?”
稚梦没反应,嘴巴又张开了。
林宇又切了一块递过去。
夏奈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我也要。”
“你在开车。”
“一只手能接。”
林宇叹了口气,切了一块,递到前面,夏奈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半秒,一口叼住叉子。
“嗯,德国超市的草莓蛋糕……一般般。”
嘴上这么说,嚼的倒是挺快。
三个人在车里把一整个六寸蛋糕分完了,小白狐舔了一口奶油打了个喷嚏,之后坚决拒绝了第二口。
林宇把垃圾收拾好塞进袋子里。
车子继续上路。
下午两点多,越野车驶过国境线。
路还是那条路,车还是那辆车,但林宇身上的侦查感知在过境线后大约三分钟开始有反应了。
没有针对他的恶意,没有具体的危险信号。
是一种持续的低频波动,侦查感知给出的反馈一直没有停过,从各个方向传过来,弥散在空气里。
在慕尼黑的时候,周围环境给侦查感知的反馈是安静的,偶尔有一个微弱波动闪过,很快消失。
现在完全不同,波动是持续性的,密度和强度都高了好几个级别。
超自然背景浓度。
海因茨说过的,东欧更混乱,教廷在这边的影响力薄弱。
现在林宇理解这句话了,这边的历史太长,积累的东西太多,各种势力纠缠了上千年,留下的东西渗进了土壤里,教廷想管也管不过来。
公路两侧的景色在变,从德国那种规整的草坪和树篱,变成了连绵的丘陵和灌木丛,偶尔有一群山羊在路边。
天色渐暗。
夏奈开了快十个小时了,虽然中间停过两次,但连续长途开车的疲劳很明显,她打了好几个哈欠,换挡的时候反应比平时慢半拍。
林宇看着导航说。
“前面有个小镇,今晚住那儿,明早再走。”
“嗯。”
夏奈揉了揉眼睛。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驶入一个山脚小镇。
规模很小,一条主街从镇头穿到镇尾,两排石头房子沿街排列,没有红绿灯,没有大超市,路灯是老式的那种,街上没什么人。
镇尾有一座教堂,哥特式的尖顶。
林宇注意到教堂顶上的十字架偏向一侧,底座松动,整个十字架往左歪了将近二十度,这种程度的偏斜不会是自然损耗造成的。
教堂正门紧闭,门口的石板地面上有一大片不规则的水渍。
天没下雨,水渍的分布形状是从门口往外泼出来的。
圣水。
有人在清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