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你明天还在吗?”
林宇没有回答。
他看着父子两人的背影走进守望者之塔,石门随即缓缓的关闭。
先知叫什么?
林宇忽然意识到,自己翻遍了十七本日志,却从没见过先知的本名,先知只是后来使用的代号,净世会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他,四百多年后,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再使用原来的名字。
林宇收回目光,起身走向港口。
现在不是研究先知童年的时候,海底那颗核心才是关键。
港口比主街更加嘈杂,渔民正在卸货,木制吊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几艘刚回来的渔船船身布满刮痕,其中一艘的渔网几乎完全断裂,只剩几段发黑的绳索挂在船尾。
林宇在码头边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独自修补渔网的老人,老人皮肤被海风吹的黝黑粗糙,左腿从膝盖以下是假肢,旁边放着一根磨的发亮的木拐杖。
“老爷爷。”
林宇走过去蹲下。
“我想问问,海上的黑雾是怎么回事?”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林宇一眼。
“谁让你问的?”
“没人,我刚来瓦尔塔,听镇上的人说海里不太平。”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戒备在信服光环的影响下逐渐松懈,他低下头,继续梳理破损的网线。
“不只是黑雾。”
老人说。
“去年春天开始,那片水域就不对劲了,最初只是鱼少,后来撒下去的网会变黑、变脆,拉上来的时候一碰就碎。”
“位置在哪?”
“往东南走,大约三十里,那里是深水区,下面深的测不到底,以前鱼多,镇上一半的船都往那里去,现在没人敢靠近。”
老人拿起一段发黑的绳索,递给林宇。
林宇没有直接接触,只凑近看了一眼,绳索表面布满细密孔洞,上面没有化学腐蚀残留,只有极其微弱的负面能量。
“有人看见过水下的东西吗?”
“有。”
老人声音低了些。
“三个月前,托马斯的船在那边翻了,船上六个人,只回来两个,其中一个说,他掉进水里的时候,看见下面有个影子。”
“多大?”
老人抬起头,看向港口外的海面。
“比船大。”
“他说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缩在海底的黑云,又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林宇目光微凝。
“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一个疯了,整天说海底有东西在看他,另一个上个月死了。”
“怎么死的?”
“睡着以后没再醒。”
老人继续修补渔网。
“守望者去查过三次,第一次什么都没找到,第二次碰到黑雾,伤了两个人,第三次是艾德蒙大人亲自去的,回来后就下令封锁那片水域。”
“他们用了力量?”
“当然,不用力量怎么从黑雾里回来?”
林宇心里一沉。
守望者对海底核心展开调查,必然会遭遇外围负面能量,为了抵抗负面能量,他们会使用超凡力量,而那些力量产生的反馈,又会流回核心,这等于是不断给那东西输送养料。
老人看了他一眼。
“小孩,别打听这些事,离海远一点,真出了问题,有守望者大人处理。”
林宇没有反驳。
“谢谢。”
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海面,太阳正在往水平方向沉,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林宇没有立刻出海,他先在镇上找了个落脚点,靠着信服光环和剩下的一小包精盐,从港口附近一个独居寡妇手里换到了一间废弃储物房的临时使用权,房间不到六平方米,没有床,只有几只木箱和一堆旧渔具。
林宇在废弃储物房里坐到天黑,透过木板缝隙,他能看到港口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亮起来,渔船归港的声音渐渐少了,街上的喧嚣也慢慢平息。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林宇从储物空间取出星愿项链戴上。
银光闪过,一米一的银发少女出现在昏暗的储物房里。
林语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变身状态稳定,然后推开木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港口的夜班守卫正在巡逻,但林语的身影在阴影里穿行,轻盈的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来到码头尽头,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海面。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看起来很平静,但林语知道,在那片平静之下,藏着足以毁灭整座城镇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凝聚出银色的平台,踏上海面,银装在她脚下展开,形成一个能够高速滑行的构造,林语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银光轨迹,三十里的距离,对她来说不过十几分钟。
越接近目标区域,侦查感知的预警越强烈,不是那种针对性的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本能的排斥感。
林语停在海面上,闭上眼睛,将感知向下探去。
海水很深,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直到三百米深的海底,她才看到了那个东西,一团直径约六十米的球状负面能量核心,静静的沉在海底,它在缓慢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向外释放微弱的负面能量波纹,腐蚀着周围的一切。
林语睁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核心的密度,远超她在现代见过的任何东西,包括那个S级的暗影怪物,更可怕的是,它还在生长,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变大、变强。
林语尝试用银丝探测核心的防御,极细的银丝从她指尖延伸而出,刺入海水,向着深处的核心探去。
银丝刚接触到核心外围的能量场,就开始被腐蚀,林语咬牙坚持,不断输出魔力维持银丝的形态,但最终,银丝还是在距离核心表面十米的地方彻底的消散。
林语收回手,脸色凝重。
核心外围有一层天然的防御场,任何超凡力量接近都会被吸收转化。
她皱起眉,刚才那一次试探,核心的脉动频率明显加快了一点点,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变快,这意味着她刚才输出的魔力,有一部分被核心吸收了。
林语喃喃自语。
“守望者每次使用力量对抗暗物,产生的负面能量都会流向这里。”
“而任何试图摧毁它的超凡力量,也会成为它的养分。”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越想消灭它,就越会喂养它。”
林语在海面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她必须找到方法,在核心完全成形之前解决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核心还处于孕育阶段,只是一团无意识的能量,如果现在强行攻击,反而会加速它的成长。
最好的时机,是等它破海而出的那一刻,从无形转为有形的瞬间,会有一个短暂的薄弱窗口,那时候,才是击杀它的最佳时机。
但那也意味着她要等着灾厄降临,然后在它彻底成形之前将其摧毁。
一个失误,整座城镇都会毁灭。
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语转身,向着港口的方向滑行而去。
回到储物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语解除变身,重新变回一米一的男孩形态,他躺在木箱上,盯着漏风的屋顶,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确认核心的成形时间,根据老渔民的说法,异常现象从去年春天开始,距今大约一年半,如果按照能量积累的速度推算……
林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核心的生长曲线。
大约四十到四十五天,这与系统给出的六十天任务期限相符,也就是说,他有一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
然后,要想办法阻止守望者继续投喂核心,但这很难,守望者的职责就是驱逐暗物,保护镇民,让他们停止使用力量,等于让整个镇子暴露在危险中,而且,就算守望者停手,核心也不会停止生长,它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就是准备最终一战。
林宇睁开眼睛,他必须在核心破海的瞬间,用纯粹的物理毁灭手段将其击碎,不能用魔力攻击,那只会喂养它,只能用九天玄雷符、正义拳套这类道具,或者想办法在那一瞬间给予它超越承受极限的物理冲击。
还得去见稚梦。
林宇坐起来。
“答应了她,会回去的。”
他走出储物房,趁着清晨人少,离开了瓦尔塔,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翻过两座山,来到那处溪边空地。
稚梦还在。
她坐在同一棵老橡树下,同一个姿势,看到林宇出现,她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林宇走到她身边坐下。
“我回来了。”
他说。
“答应你的。”
稚夢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林宇从储物空间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递给她。
“吃吗?”
稚梦接过饼干,小口小口的咬着,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三秒。
林宇靠在树干上,开始跟她讲这几天的见闻,瓦尔塔的集市、港口的渔船、海底的黑色心脏、还有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四岁小男孩。
他不知道稚梦能听懂多少,但她在认真的听,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站起来,揉了揉稚梦的头发。
“我得回去了,这几天我会经常来看你。”
稚梦没有拉他,但目光一直跟着他,林宇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稚梦还坐在树下,但她的身体明显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林宇挥挥手,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林宇建立了一个固定的节奏,白天在瓦尔塔观察守望者的活动,收集情报,同时每隔两三天就出海监测核心的变化,晚上回到储物房休息,或者去溪边空地看稚梦。
每次去看稚梦,他都会带一些吃的,罐头、饼干、巧克力,储物空间里现代食物不多了,他省着用,稚梦每次都会接受他的投喂,也越来越习惯他的出现。
第十二天,林宇给稚梦带去一把野果,紫色的,不知道叫什么,但尝起来挺甜,稚梦一颗一颗吃完,小手被果汁染成了紫色。
林宇用湿纸巾帮她擦手的时候,一个念头闪过,他用银装凝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王冠,银色金属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给你的。”
他把王冠轻轻的放在稚梦头上。
稚梦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头顶的金属边缘,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份重量和温度。
“你是公主。”
林宇认真的说。
“所以要戴王冠。”
稚梦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没有摘下王冠,就那样顶着它,继续坐在树下。
空地上的孩子们偶尔会朝这边看一眼,隐约觉得树荫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但视线很快又滑开了,继续玩他们的游戏。
林宇看着戴着小王冠的稚梦,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四百年后的她,身边有他、有夏奈、有温暖的家。
但四百年前的她,什么都没有。
时间在一天天的流逝。
林宇每天都会出海监测核心的变化。
第十五天,核心表面开始出现类似肢体的突起。
第二十天,那些突起已经能看出是手臂和腿的雏形。
第二十五天,核心顶部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
它正在从一团无形的能量,转化为一个有形的实体。
林宇站在海面上,看着下方那个脉动的黑色球体,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东西比他预想的更强,从能量密度来判断,它完全成形后的实力至少在SS级,甚至可能接近SSS级,而他现在只是S级,正面硬拼,胜算不到三成。
但他没有选择。
第二十八天傍晚,林宇又去了溪边空地,稚梦还在老橡树下,头上戴着那个银色小王冠。
林宇在她旁边坐下,把最后一罐蜜桃罐头拿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罐了。”
他用银丝切开铁盖,把罐头递给稚梦。
“储物空间里的存货都快吃完了。”
稚梦接过罐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林宇靠在树干上,看着空地上那些玩耍的孩子。
“稚梦。”
林宇突然开口。
“过两天,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稚梦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宇斟酌着用词。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