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层对岸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吉尔举着肩灯扫过四周,光柱在斑驳的墙壁上定格。
一扇半掩的金属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员工休息室”几个字。
“进去喘口气。”吉尔收起霰弹枪,“理查德需要躺平,这地方的地板太凉了。”
巴瑞咬着牙,用仅剩的手臂死死架着理查德的腋下,把他拖进门里。
理查德的下巴上全是血,胸膛起伏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里昂走在最后,他侧着身子挤进那扇稍显狭窄的门框,狂兽铠甲的护肩在门框上蹭掉了一块锈迹。
休息室里乱七八糟,翻倒的咖啡机、散落一地的员工档案,还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沙发。
巴瑞把理查德放在沙发上,自己靠着墙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吉尔走到角落,熟练地退下霰弹枪的弹匣,检查着里面剩下的弹药。
她的蓝色制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不明黏液。
瑞贝卡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布,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水龙头居然还能拧出一点浑浊的冷水。
她把纱布打湿,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警戒的里昂。
那身黑色的狂兽铠甲上,挂满了奇美拉的碎肉和暗红色的粘稠血液,腥臭味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散开,熏得人胃里翻腾。
“你这身打扮……”瑞贝卡拿着湿纱布走过去,“走在街上绝对会被当成变态杀人狂抓起来。”
“那他们得派一辆装甲车来抓我才行。”里昂没回头,目光依然盯着外面的黑暗通道。
瑞贝卡踮起脚尖。
她个子小,哪怕里昂微微低着头,她也得费点劲才能碰到他面甲上的污渍。
湿冷的纱布擦过金属面罩,带走一层血污。
这味道真恶心,他这一路到底扛了多少怪物的爪子。
“别动。”瑞贝卡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点命令的口吻,“面罩缝隙里全是肉渣,不弄干净你连呼吸都会吸进寄生虫。”
里昂低低地笑了一声,由着她在自己脸上擦拭。
“查姆博斯医生,你的服务态度很专业。”他稍微低下头,配合她的身高,“不过下次如果能配一杯黑咖啡,我会给个五星好评。”
“闭嘴。”瑞贝卡板着脸,但擦拭的动作却放轻了一些,“咖啡得等我们活着出去再说,现在只有这块脏抹布,凑合用吧。”
“这可是你说的。”里昂挑了挑眉,“我记在账上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吉尔“咔哒”一声推上霰弹枪的枪膛,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
“聊够了吗?”她把枪背回肩上,“理查德的呼吸越来越弱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开茶话会。”
瑞贝卡拿着那块变成暗红色的纱布退后一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尽力了。”她看着里昂面甲上终于露出的本色,“剩下的得靠高压水枪。”
“走吧。”里昂直起身子,沉重的金属护手在腿侧敲了一下,“早点干完活,早点喝咖啡。”
他们离开休息室,顺着走廊继续往前。
空气的味道变了。
原本那种单纯的腐烂和土腥味中,混入了一股强烈的、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有点像医院消毒水打翻了,又混杂着某种刺鼻的酸味。
“戴上防毒面具。”吉尔从腰间摸出一个简易的过滤面罩扣在脸上,“这味道不对劲。”
巴瑞单手把面罩戴上,呛咳了两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上面印着黄黑相间的警告标识:【高危化学废弃区 - 严禁无防护入内】。
里昂一脚踹开玻璃门。
门后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满地都是倾倒的铁桶和碎裂的玻璃器皿。
地板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低洼处蓄满了一滩滩荧绿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还在不断地冒着气泡,发出“嘶嘶”的声响,白色的毒烟在贴近地面的地方翻滚。
“别踩那些绿水。”里昂停下脚步,战靴避开了一个水坑,“会把你的脚骨连着鞋底一起融化掉。”
这帮穿白大褂的疯子,到底在这里捣鼓什么见鬼的实验。
他们沿着稍微干燥的墙根往前挪动,吉尔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那些阴暗的角落。
“有东西过来了。”巴瑞突然压低声音。
右侧一排巨大的废弃储液罐后面,传来了一阵令人作呕的湿滑声,就像是有一大块烂肉在地上拖行。
“咕噜……噗……”
一个扭曲的人影从储液罐的阴影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瑞贝卡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个穿着安布雷拉研究员制服的感染者,但它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成形了。
皮肤融化剥落,一滴滴地往下掉,它的胸腔诡异地向外鼓胀,隔着半透明的溃烂皮肤,能看到里面翻滚的绿色液体。
它每走一步,身上滴落的液体落在金属地板上,就立刻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冒出刺鼻的白烟。
“腐蚀者。”吉尔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的威胁,“它的体液全是强酸。”
那只腐蚀者转过没有眼睑的头颅,锁定了小队的方向,它的下巴脱臼般地张开,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咯咯声。
胸腔里的绿色液体剧烈翻滚。
“它要吐了!”巴瑞大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背后就是墙壁。
腐蚀者猛地向前一倾,一口混合着碎肉和致命酸液的绿色毒瀑,直接朝着小队所在的区域喷洒过来。
这口酸液的覆盖面太广了,在这个狭窄的墙根处根本躲不开。
“低头!”
里昂大吼一声。
他没有后退,那双穿着重甲的长腿猛地发力,一步跨到了队伍最前面。
旁边正好翻倒着一张沉重的不锈钢实验台,里昂右腿抡起,战靴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踹在实验台的边缘。
“哐当!”
几百斤重的金属实验台被他一脚踢得竖了起来,像一面巨大的盾牌一样,死死地挡在了他和队友的身前。
“嗤啦——!!!”
漫天的绿色酸液泼洒在金属台面上。
高强度的不锈钢发出了凄厉的嘶嘶声,大片的金属被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白色的毒烟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里昂顶在实验台后面,感受着隔着一层金属传来的惊人热量。
这酸度,连骨头都能化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