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引擎,往后退。”
驾驶员迅速做出判断。
他猛地拧动车钥匙,厢式货车的柴油发动机启动,车灯骤然亮起。
驾驶员熟练地踩下离合,挂入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预想着货车会像往常一样,在两秒钟内迅速倒出这条街道,把那个提着铁片的蠢货远远甩在后面。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疯狂转动,甩出大片的水花。
但是。
货车没有动。
没有后退半寸,也没有前进半寸。
“你在干什么?!”副驾驶的特工扭头大吼,“倒车啊!”
“我踩到底了!”驾驶员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死死踩着油门踏板,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已经逼近红区。
后轮在路面上疯狂打滑,橡胶与粗糙的柏油路面摩擦,冒出大量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笼罩了车尾。
可整辆车就像是被焊死在了地盘上一样,纹丝不动。
“见鬼!车怎么不动了?!”副驾驶的特工惊恐地抓住车门把手,夜视仪掉在副驾驶脚垫上。
两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一种完全超出常理的恐惧感抓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感觉到,整个货车的后半部分,金属结构正在扭曲变形。
车身在倾斜,后轮,离开了地面。
货车尾部。
里昂站在浓浓的橡胶白烟中。
那把重铸后厚重无比的斩龙巨剑,被他随手插在旁边的水泥马路牙子上,剑刃深深没入石块。
他并没有做什么复杂的动作。
他只是弯下腰,死死扣住了货车后保险杠的底盘边缘。
在那件宽大的黑风衣下,狂兽重甲的金属部件随着他腰背肌肉的发力,互相挤压。
里昂没有拔枪,也没有出剑。
他单凭力量,硬生生将这辆正在全功率输出倒车、重达两吨多的厢式货车,从后面提了起来。
后轮悬空,无力地在空气中徒劳转动。
“太轻了。”里昂压低了帽檐,冷笑了一声。
他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把这辆破车逼停。
他深吸了一口气,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压。
一声低沉的战吼。
“走!”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里昂像推着一辆超市里的小型手推车一样,推着这辆车尾悬空的两吨重货车,在积水的街道上开始了冲刺!
金属底盘在巨大的推力下扭曲。
“轰——”
货车前轮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水花,整辆车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推着,以一种荒诞的姿态向前狂飙。
车厢内,彻底乱套了。
“啊啊啊啊!”
两名特派员被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甩得七荤八素。
驾驶员的头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鼻血长流。
副驾驶的特工被甩到了车门上,那些昂贵的监控设备、对讲机、备用弹匣砸在他们身上。
“开枪!开枪打死他!”驾驶员捂着流血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喊。
副驾驶的特工手忙脚乱地拔出手枪。
他试图摇下车窗,却发现整辆货车正在街头进行一种毫无逻辑的“折返跑”。
那个推车的怪物,竟然推着货车在街道上转圈!
车身剧烈摇晃,特工根本无法瞄准。
他透过车窗后视镜看了一眼。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台披着黑色风衣的重型推土机。
里昂推着货车,感受着手臂上狂兽重甲传来的阻力。
这点重量,对他现在暴涨的肌肉和骨骼强度来说,仅仅是刚好能活动开筋骨的程度。
他盯着前方街角的一根粗壮的钢筋混凝土电线杆,旁边是一栋废弃建筑的承重墙。
“该下车了。”里昂低语了一句。
他猛地加快了冲刺的步伐。
在距离电线杆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里昂双手猛然变向发力,腰部一沉。
他借着货车本身向前冲的巨大惯性,配合自己那变态的爆发力,将整辆货车残暴地向上、向右掀起!
“起!”
厢式货车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夸张的九十度弧线。
“砰!”
货车车头朝下,车尾朝上,以一种荒诞的“倒立”姿态,被死死卡在了电线杆和承重墙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整个街区安静了。
只有货车底盘上断裂的油管在往下滴漏着黑色的机油。
里昂转身,走回路边。
他伸出手,握住插在水泥地上的斩龙剑柄,单手将这把重量翻倍的巨剑拔了出来,扛在肩上。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辆倒立的货车前。
驾驶室在最下面。两名特工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头朝下倒吊在座椅上,脸色涨得紫红,翻着白眼,手里的枪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里昂用斩龙宽大的剑脊,在防弹玻璃上随意地敲了两下。
“咚。咚。”
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碎裂,哗啦啦地掉在特工的脸上。
倒吊着的驾驶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站在窗外、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黑衣巨汉。
“悬挂系统不错。”里昂看着车底盘,语气平静,“底盘也够硬,挺适合用来当浣熊市的新地标的。”
驾驶员张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是安布雷拉的眼睛,对吧?”里昂微微俯下身,帽檐下的目光冷得像冰,“喜欢看,就好好看着。”
副驾驶的特工吓得闭上了眼睛。
“回去告诉上面那些穿白大褂的,或者坐在办公室里数钱的家伙。”里昂用斩龙的剑柄敲了敲车门框,“这只是个热身。”
他直起身子。
“以后派人来盯我的梢,最好开辆坦克来。”里昂丢下最后一句警告,“不然,我见一辆,拆一辆。”
里昂没有理会车里那两个被吓破胆的特工。
他将斩龙重新挂回背上,转身走向公寓大楼。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沉重的金属靴踩在积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那辆倒立的货车,就像一座荒诞的墓碑,立在阴雨绵绵的街角。
公寓三楼。
里昂推开门,屋里亮着昏黄的台灯,暖色的光线驱散了走廊里带进来的潮气。
瑞贝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居家服,头发半干,显然是刚洗过澡。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正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听到开门声,瑞贝卡立刻站起身。
她看到里昂毫发无损地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外面冷吗?”她端起一杯热可可,递给走过来的里昂,“先喝点热的。”
里昂脱下沾着雨水的黑风衣,挂在衣帽架上。
他接过杯子,热气氤氲在他硬朗的面部轮廓上。他低头喝了一口。
很甜。
“车修好了?”瑞贝卡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看着他。
“嗯。”里昂放下杯子,走到沙发旁坐下,狂兽重甲压得沙发坐垫深深凹陷下去,“修得挺彻底的,他们估计得倒着开车回去了。”
瑞贝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盘起腿,靠在沙发靠背上。
“早点休息吧。”里昂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明天还得把那些设备组装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的那块空地上,熟练地从柜子里拖出毯子,铺在地上。
“晚安,里昂。”瑞贝卡轻声说。
“晚安。”里昂背对着她,整理着地铺。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一边是昏黄灯光下,喝着热可可的温馨公寓。
另一边,是阴冷街头,那辆倒立在电线杆旁、漏着机油的黑色货车。
暴风雨前的宁静,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被这个男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