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平行的光斑。
里昂睁开眼睛。
他的右臂有点沉，瑞贝卡又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他的胳膊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很熟。
这丫头，睡相还真是不客气。
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黑色的长袖T恤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肌肉的轮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抬起左手，捏住瑞贝卡的手腕，一点点把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瑞贝卡咕哝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枕头。
里昂坐起身，套上黑色的长裤。
他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下看。
那辆倒立的厢式货车已经被拖走了，街角空荡荡的，只留下一滩黑色的机油痕迹和碎玻璃。
半小时后，客厅的茶几被彻底征用。
瑞贝卡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居家服，她眼睛下方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正拿着一个玻璃试管，小心翼翼地往一台小型的便携式离心机里滴加试剂。
马库斯的旧档案摊开在沙发上，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化学结构式。
“这组数据还是对不上。”瑞贝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角，“T病毒的RNA逆转录酶在室温下的活跃度比记录里的高了三个百分点。”
“先歇会儿。”里昂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不差这十分钟。”
她太拼了，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不行，这些样本的活性维持不了多久。”瑞贝卡摇摇头，转身去拿架子上的另一个试剂瓶。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精神集中，加上昨晚的惊吓，她的体力已经逼近红线。
指尖触碰玻璃瓶身。
就在她准备将试剂瓶提起来的瞬间，手指突然脱力。
“啊——”
玻璃瓶从她指尖滑落，笔直地砸向地面，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病毒提取液原浆。
瑞贝卡的瞳孔瞬间缩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阵强烈的风声刮过耳畔。
里昂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速度，单脚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滑步。
里昂的左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距离地板仅剩两厘米的试剂瓶，咖啡杯里的黑色液体甚至没有晃出一滴。
他单膝跪在地上，仰起头。
瑞贝卡还保持着伸手去抓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这个滑步，里昂现在几乎贴在她的腿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瑞贝卡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吓傻了么。
里昂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他将试剂瓶递回给瑞贝卡。
“看来这身肌肉的减震性能还不错。”他语气平稳慵懒，“没有震碎我的骨头。”
瑞贝卡愣了一下，随后慌乱地接过试剂瓶。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不敢看里昂的眼睛。
“去洗个冷水脸。”里昂用手指敲了敲茶几的边缘，像个严厉的老父亲，“集中注意力，你现在手里拿的东西，比炸药还危险。”
空气中过载的荷尔蒙被这句话瞬间冲散。
瑞贝卡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明白。”她转过身，重新走向简易实验台。
里昂看着她的背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同一时间。
浣熊市警察局二楼，S.T.A.R.S.专属办公室。
“砰！”
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钻了一夜下水道的克里斯大步走进办公室，紧随其后的是吉尔。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这里就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一样。
原本摆满重型火力的枪械柜被清空，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铁条，墙角的通讯基站被暴力拆除，几根断裂的电线垂在半空，冒着微弱的火花。
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全都不翼而飞，地上散落着一些被撕碎的文件和倒下的咖啡杯。
克里斯咬紧了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绷起。
“艾恩斯那个老混蛋……”他低吼了一声，猛地飞起一脚，踹在一张只剩三个腿的办公桌上。
木桌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闷响。
他要把我们逼死。
吉尔走到空荡荡的机箱外壳前，蹲下身看了看断裂的接口。
“不仅是武器。”吉尔站起身，脸色难看，“情报终端、独立的服务器硬盘，全都没了，他切断了我们所有的硬件调查途径。”
“他凭什么这么干？”克里斯转过头，双眼通红，“就算我们被停职，他也没有权力直接搬空我们的装备！”
“他有。”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恩里克·马里尼走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一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报纸。
他看了一眼被克里斯踹翻的桌子，没有制止，只是默默地走到仅存的茶几前，将那份报纸扔在上面。
“行政冻结。”恩里克语气压抑，“资金、装备、权限，全部冻结，理由是……配合内部调查。”
“调查什么？”吉尔走过去，拿起报纸。
那是一份当天的《浣熊市周报》。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色大字印着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标题：
《英雄陨落还是毒虫狂欢？S.T.A.R.S.阿克雷山区惨案真相揭秘！》
副标题：知情人士爆料，特警队员疑似吸食过量违禁药物，导致营地内发生自相残杀，幸存者精神失常编造“怪物”谎言。
吉尔的手指猛地收紧，报纸边缘被捏出一道折痕。
“这他妈写的是什么鬼东西？！”克里斯一把夺过报纸，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铅字。
文章里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洋馆的废墟被描述成了黑帮火拼的现场，那些丧尸犬留下的咬痕被定性为野犬袭击。
“资本的力量。”恩里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没点燃，只是咬在嘴里。
“他们把水搅浑了，这座城市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直接为安布雷拉工作的市民，他们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这篇报道。”恩里克看着克里斯，“我们不再是保护这座城市的警察了。”
在他们眼里，我们是疯子，是瘾君子，是杀人犯。
克里斯拿着报纸的手在发抖。
“我刚才从楼下上来。”恩里克苦笑了一下，“以前那些跟我打招呼的文职警员，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厌恶。”
公信力归零，社会性死亡。
这比直接派杀手来暗杀他们更致命，没有了群众基础和合法身份，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寸步难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克里斯将报纸撕成两半，“我们要开新闻发布会！我们手里有洋馆的报告！”
“谁会来听？”吉尔冷冷地打断他，“整个城市的媒体都在安布雷拉的控制下，你现在走出去喊一句有怪物，明天他们就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克里斯颓然地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
吉尔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来到走廊拐角的一个老式投币电话亭旁。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她拿起听筒，拨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那是瑞贝卡公寓的座机。
她想确认一下里昂那边的情况。
电话没有接通。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正常的嘟嘟声。
“嗞——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子干扰音钻进吉尔的耳朵，那声音很有规律，像是在进行某种频率扫描。
监听网。
吉尔的眉头紧锁，脸色变得煞白。
她立刻按下了挂断键，硬币退了出来，掉在金属托盘里发出脆响。
她不敢再打。
安布雷拉不仅仅是洗劫了他们的办公室，抹黑了他们的名誉。
他们甚至贿赂了整个市政通信网络。现在，浣熊市所有的公共线路和警用频段，都在进行二十四小时的无死角监控。
任何一个打出去的电话，都会成为暴露位置的追踪信标。
吉尔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疲惫。
她握着那枚退出来的硬币，手指微微收紧。
听筒还挂在座机上，那细微的电子干扰音，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慢慢勒紧这座城市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