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市大学,生物系大楼。
走廊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
克里斯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风衣,领子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空旷的走廊。
他停在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前。
门牌上写着“彼得·詹金斯博士”。
克里斯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踪,才抬手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门里没有动静。
“博士,是我,雷德菲尔德。”克里斯压低声音,贴着门缝说。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彼得·詹金斯博士探出半个脑袋,他头发凌乱,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嘴唇发白。
“你疯了?!”博士一把将克里斯拽进实验室,反手锁上防盗门,“你怎么敢来这儿?!”
“我需要你的帮助,博士。”克里斯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恒温盒装着的试管,里面是半管淡紫色的液体。
这是我们翻盘的底牌。
“这是从洋馆带出来的样本。”克里斯把恒温盒递过去,“我需要你化验它,出具一份权威的病毒学报告。只要有你的背书,我们就能把这份报告捅到州政府,甚至联邦调查局。”
博士看到那个试管。他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在实验台上,几个烧杯砸在地上。
“拿走!把它拿走!”博士指着试管,声音发着颤,“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会做!”
“博士!”克里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博士的胳膊,“这是能证明安布雷拉罪行的铁证!这座城市有几万人在危险里,你不能装作没看见!”
“你还不明白吗?!”博士用力甩开克里斯的手,眼角泛红。
他哆嗦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屏幕怼到克里斯眼前。
照片上,是博士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正在超市购物,而镜头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举着相机,红色的激光准星正落在博士女儿的后脑勺上。
怎么会这样……
克里斯看着那张照片,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昨天晚上发给我的。”博士捂着脸,顺着实验台滑坐在地上,声音哽咽,“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克里斯,我只是个搞研究的,我不想当英雄,我只想我的家人活命!”
克里斯站在原地,举着恒温盒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看着博士那张惨白、布满冷汗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博士没有抬头,“别再来找我了,带着你的正义,离我们远点。”
克里斯默默地收起恒温盒,转身走向防盗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锁舌弹出。
克里斯走出大学校门,漫无目的地走在浣熊市繁华的商业街上。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路边的咖啡馆里坐满了有说有笑的年轻人。
巨大的安布雷拉露天广告牌在夜空中亮着蓝白相间的光,上面写着“保护伞,为您撑起健康的未来”。
真讽刺。
克里斯站在一个热狗摊前,看着几个穿着安布雷拉制服的员工在买夜宵。
他们讨论着周末的球赛,脸上洋溢着对这家大企业的自豪。
克里斯觉得自己的胸口发闷。
他看着这群在炸药桶上安然入睡的普通人,咬紧了牙关。
他深知恶魔随时会破土而出,自己却连拉响警报的喇叭都找不到。
他紧了紧风衣的领子,转身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暗巷。
地下黑网吧。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泡面的味道,几台破旧的电脑屏幕亮着光。
克里斯坐在最角落的一台机器前,他将一个U盘插进接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正在利用国外的加密线路,登录一个隐秘的邮箱。
“只能靠你了。”克里斯低声自语。
他将十七页的调查报告、洋馆内部的惨状照片,以及那些关于生化武器的只言片语,全部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
收件人是纽约《独立真相》报的首席调查记者,阿兰·史密斯。
这个人曾揭露过多起跨国制药企业的黑幕,是新闻界的一把尖刀。
进度条缓缓爬升,最终显示发送成功。
克里斯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克莱尔的照片。
真相很快就会大白。
曼哈顿上东区,一间豪华的顶层公寓里。
阿兰·史密斯正端着一杯波旁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中央公园的夜景。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了一封来自海外加密线路的邮件。
阿兰走到办公桌前,点开邮件。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和详尽的报告,他的眉头挑了挑,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保存,也没有打印。
他移动鼠标,直接点击了“转发”键。
收件人栏里,填入了一个安布雷拉总部高层的私人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海外账户的汇款通知跳了出来,六个零的数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阿兰举起酒杯,对着电脑屏幕敬了一下。
“安息吧,英雄们。”他喃喃自语,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浣熊市,瑞贝卡的公寓。
空气中弥漫着煎牛排的香味。
里昂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肉块。
他换下了一身黑色的风衣,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V领长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处。宽阔的肩膀将布料撑得笔挺。
“火候差不多了。”里昂拿起旁边的黑胡椒研磨器,转了两下。
客厅里,简易的病毒分析台占据了半个茶几。
瑞贝卡正戴着护目镜,眼睛死死贴在显微镜的目镜上,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居家服,衣领有些凌乱。
突然,她猛地推开面前的座椅。
“砰!”
后背重重地撞在沙发后的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医学书掉在地板上。
瑞贝卡浑然不觉,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怎么了?”里昂关掉炉火,拿着锅铲走出来,眼神锐利。
“变了……全变了。”瑞贝卡语无伦次,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不可能,这种变异速度违背了基本的生物学常识!”
“说重点。”里昂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稳。
到底发现了什么,能让她吓成这样。
“洋馆里的T病毒样本。”瑞贝卡指着显微镜,“它的RNA序列在过去数天内发生了多次重组!现在的病毒株,已经不再局限于通过血液撕咬传播了!”
里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进化出了水溶性和表皮渗透性。”瑞贝卡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这意味着,只要有少量的感染源流入地下水网,或者下水道里那些吃过死尸的老鼠接触到城市水源……”
“整座城市的水龙头,都会变成病毒喷射器。”里昂接过了她的话。
他把锅铲扔在茶几上。
“必须马上通知克里斯和吉尔。”瑞贝卡疯了一样扑向角落里的座机,抓起听筒。
她用力按下重拨键。
盲音。
听筒里传来的,是毫无生气的盲音。
“打不通。”瑞贝卡用力挂断,再次拨打,“还是打不通!警局的内线也占线!”
“别打了。”里昂走过去,按住她的手。
“可是……”
“没用的。”里昂看着那部座机,目光发冷,“安布雷拉封锁了信号,他们不是在针对我们,他们是在隔离这座城市。”
这就是资本的效率吗?切断所有的嘴巴和耳朵。
就在这时。
公寓的防盗门被敲响了,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瑞贝卡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死死盯着大门。
里昂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右手直接摸向了挂在墙上的斩龙的剑柄。
“是我,马文。”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里昂的手停在剑柄上。他看了瑞贝卡一眼,示意她退后。
他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马文·布拉纳穿着一件黑色的便装,帽檐压得很低。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里昂打开门,没有完全拉开,只留了一条缝。
“长官。”里昂看着他,语气平淡,“大晚上的,查水表?”
“让我进去。”马文没有理会他的冷幽默,脸色凝重得可怕。
里昂让开身子。
马文走进屋里,随手关上门,反锁。
他脱衣挂在旁边,目光扫过客厅里的简易实验台和瑞贝卡。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报纸,扔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马文说。
瑞贝卡走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大字标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怎么能这么写!”瑞贝卡指着报纸,“他们把克里斯和吉尔说成了杀人犯!”
“舆论就是用来杀人的。”里昂扫了一眼报纸,没有显得多惊讶,“局长大人总得给他的主子一个交代。”
看来安布雷拉的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快。
“这还不是最糟的。”马文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着里昂,“艾恩斯今天下午签发了文件,明天中午十二点,在警局前广场,为所有在阿克雷山区‘殉职’的S.T.A.R.S.队员举行官方联合葬礼。”
“葬礼?”瑞贝卡愣住了,“连尸体都没有,他们办什么葬礼?”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马文冷笑了一声,“葬礼是公开的,所有媒体都会到场,包括市长和安布雷拉的代表。”
“逼宫。”里昂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没错。”马文点点头,“如果克里斯和吉尔他们不去,舆论就会彻底坐实他们‘精神失常、畏罪潜逃’的谣言,如果他们去了……”
“就会被当场逮捕。”里昂接上了后半句。
“艾恩斯已经调集了所有的防暴警察,安布雷拉的私人武装也在外围待命。”马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克里斯那个性格,他肯定会去。”
这是个死局。去是死,不去也是死。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们这些?”里昂看着马文,“你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
马文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里昂,目光有些闪躲。
“昨晚。”马文咽了一口唾沫,“我在东区巡逻的时候,碰到了你。”
里昂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昨晚在街角遇到马文的情景。
“你走了之后,我有些不放心,就跟了一段。”马文抬起头,直视着里昂的眼睛,“我看到了,在公寓楼下,你把那辆厢式货车……”
马文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呼吸急促。
“那是一辆起码两吨多重的车。”马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单手把它掀翻了,就像是在玩一个玩具。”
瑞贝卡在一旁没有说话,微微低头。
“那又怎样?”里昂淡淡地反问。
“吉尔他们需要你。”马文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雨衣,“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看起来已经离人类有点远了,跟电影里的终结者似的,可这座城市,现在就需要一个终结者。”
马文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明天中午十二点。”马文没有回头,“如果你不去,S.T.A.R.S.就彻底完了。”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
屋里只剩下里昂和瑞贝卡。
空气里还残留着马文衣服上的潮湿气味,以及平底锅里渐渐冷却的牛排香味。
里昂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上,印着威斯克的黑白照片。
“官方联合葬礼。”里昂看着照片上威斯克那张戴着墨镜的脸。
他手指一松,报纸落回茶几上。
“瑞贝卡。”里昂转过身,看向依然站在显微镜旁的女孩。
“准备一下。”他走向衣帽间,打理起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