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杰克酒吧里,老旧的点唱机吐着沙哑的爵士乐。
萨克斯的尾音黏腻地拖长,混着劣质烟草和发酵啤酒的味道。
卡座这边的空气却像是冻住了。
红衣女人坐在对面,双腿交叠。
红色的西装外套裁剪挺括,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卡片,贴着坑洼的木质桌面推了过来。
“啪。”
卡片停在两杯加冰的波本威士忌中间。
里昂垂下视线,宽大的黑色礼帽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一张印着《浣熊市周报》徽章的记者证,塑封边缘有些磨损。
姓名栏写着:艾丽莎·艾希克劳夫特。
“本的同事?”吉尔盯着那张证件,身子微微前倾。她的右手依然搭在大腿外侧的枪套边缘,没有放松警惕。
“不仅是同事,算是这条烂船上仅剩的两个还能喘气的活人。”艾丽莎靠向椅背,下巴微扬。
她伸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点在旁边那份复印的排污管图纸上。
“本没来,因为他来不了了。”艾丽莎语速很快,吐字清晰,“你们以为他在苹果旅馆闭门造车?他胆子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里昂拿起面前的波本威士忌。
这女人的做派,像只护食的母猫,她急着抛出底牌,是在试探我们的胃口。
“苹果旅馆只是个跳板。”里昂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他用假身份套了多少安布雷拉的底?”
艾丽莎眼神一变,看向被黑风衣包裹的巨汉。
那张被帽檐遮住一半的脸看不出情绪,但问出的问题直击要害。
吉尔侧过头看了里昂一眼。
“足够让艾恩斯那个肥猪在绞刑架上荡秋千。”艾丽莎咬着牙,眼角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伪造了六个不同部门的通行码,骗了地下实验室三个研究员开口,他连艾恩斯给小情妇买珠宝的账单都搞到了。”
“然后他被抓了。”吉尔冷声打断,“在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时候。”
艾丽莎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在餐巾纸上抠出一道裂缝。
“南浣熊街地铁站。”她咬牙说道,“他准备去接头拿最后一份录音,艾恩斯的亲信早就在那里埋伏了,没有拘捕令,没有罪名,他们直接用枪托砸断了他的鼻梁,把他像条狗一样拖进了无牌车里。”
艾丽莎端起桌上吉尔那杯没动过的冰水,一口气灌了半杯。
水珠溅在她的红西装领口上。
“名义上是‘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先关押一个月审查。”艾丽莎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关在警局地下停车场的拘留所里,那里是防爆结构,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红色的圆珠笔,拔掉笔帽。
就在那张垫酒杯的餐巾纸上,她快速画了几根线条。
“这是平面图。”笔尖在一个方框里画了个大大的叉,“本就被关在这里,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吉尔盯着那张简陋的草图。
深蓝色的背心下,肩膀的肌肉绷紧了。
“艾恩斯把人关在自己脚底下。”吉尔冷声道,“他在害怕。”
里昂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食指屈起,在木桌上敲了两下。
“把人关在眼皮底下,不是为了封口。”里昂身子前倾,庞大体型瞬间将卡座的空间挤压到极限。
阴影完全罩住了艾丽莎的半张脸。
“这是懦夫的表现。”里昂盯着艾丽莎的眼睛,“他每天晚上要听着地下室的惨叫才能睡着,他缺乏安全感,怕本把备份资料藏在外面,他想慢慢榨干本脑子里的每一个字。”
艾丽莎在木桌下方的膝盖轻微地抖了一下。
她极力维持着背部的挺直,对抗着这股非人的压迫感。
这女人的胆量值得肯定,换做普通人,现在已经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艾丽莎咽了口唾沫,迎上里昂的视线,“本被抓之前给我发了暗码,我知道他手里只剩个空壳,真正的炸弹在你们这儿。”
她转向吉尔。
“把你们手里的证据给我。”艾丽莎语气强硬,“我手里掌握着三家州级日报的排版权,明天一早,我会让艾恩斯的受贿清单铺满大街小巷。”
吉尔没有说话。
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指腹轻轻地在那张冰凉的记者证边缘滑过,视线落在白板般的餐巾纸上。
卡座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点唱机的音乐声。
远处的吧台边,辛迪端着托盘,不时往这边投来敬畏的目光。
刚才里昂单手扔人的画面还印在她脑子里,她不敢过来打扰这桌客人的谈话。
吉尔沉默着。
半分钟过去了。
里昂没有催促,他端起波本威士忌,喝了一口。
这是她的决定。
硬盘是克里斯留下的底牌,把它交出去,意味着彻底斩断对体制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不相信联邦系统。”吉尔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FBI内部,州法院,甚至国民警备队,到处都是安布雷拉的狗,把东西交给他们,等于石沉大海。”
她抬起头,盯着艾丽莎。
“但本宁愿被砸断鼻梁也没把你供出来,你敢一个人拿着张破图纸来找我们……”吉尔深吸了一口气,“算你有种。”
吉尔伸手探进战术短裤的暗袋。
艾丽莎屏住了呼吸。
一个带有加密锁的大容量硬盘被拿了出来。
吉尔握着硬盘,她将硬盘重重地压在桌面的记者证上。
“里面是艾恩斯和安布雷拉高层的所有往来邮件,还有三年来每一笔黑钱的流水。”吉尔盯着艾丽莎的眼睛,“绕开所有官方渠道,直接引爆它。”
艾丽莎盯着硬盘,舔了舔嘴唇。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硬盘,塞进红色西装的内侧口袋。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明天所有的报纸头版都会让那个胖子脱层皮。”艾丽莎拉好外套的纽扣。
她端起桌上自己那杯波本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交易完成,祝你们好运。”艾丽莎站起身。
她没有多做停留,拉低帽檐,转身大步走向酒吧门口。
红色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亮色。
推开厚重的酒吧门,她迅速融入了街道的夜色中。
留守小队与体制外媒体的同盟,在这一刻正式确立。
里昂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波本喝完。
“走吧。”他站起身,抚平风衣的褶皱。
吉尔点点头,站起来戴上鸭舌帽。
两人推开门,走出了黑杰克酒吧。
夜晚的浣熊市,霓虹灯闪烁得令人烦躁,空气里带着夏末的闷热。
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两团绚烂的火光,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幕中散开,照亮了半个街区。
是沃伦体育场方向。
市长的竞选集会正在放烟花庆祝即将到来的周末。
街道上的平民驻足观看,脸上带着虚假的安逸与笑容。
里昂站在路灯下,宽阔的肩膀挡住了身后的喧闹。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夜空中炸裂又迅速消散的彩色火光。
吉尔站在他并肩的位置。
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下巴绷紧,眼神冷酷而坚定。
繁华的烟花下,这座城市正在加速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