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避开混乱的大厅,从侧面的步梯快步爬上三楼骨科病房区。
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
走廊尽头的304病房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里拎着战术甩棍。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看病历板。
吉尔大步走过去。
“站住!”左边的安保举起甩棍,指着吉尔的鼻子,“这里是重度流感隔离病房,禁止探视!”
“我是他家属。”吉尔没有停步,“我进去看一眼就走。”
“我说禁止探视,听不懂人话吗?”另一个安保伸手去推吉尔的肩膀。
他的手还没碰到皮夹克,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
安保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里昂从吉尔身后走出来。
他在狭窄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极具压迫感,黑风衣的领口敞开,露出深灰色的V领长袖。
微微发力。
“啊——松手!”安保惨叫一声,手里的甩棍掉在地上。
里昂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把他推开,安保踉跄着撞在墙上。
另一个安保见状,挥起甩棍砸向里昂的脑袋。
里昂不躲不闪,抬起左臂硬挡了这一棍。
里昂反手扣住对方的肩膀,往下一压,安保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痛得直抽冷气。
那个看病历的医生吓得连退三步,后背贴在门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叫保安部了!”医生结巴着喊道。
里昂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
黑礼帽的帽檐几乎要顶到医生的额头。
“叫吧。”里昂声音低沉,语气平静,“我们只是来探望一个骨折的朋友,如果看一眼骨折也能传染你们说的那种‘流感’……”
里昂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两个安保。
“我不介意把整栋楼的保安都打成粉碎性骨折,来验证一下你的医学理论。”里昂收回视线,盯着医生,“让开。”
医生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到了旁边。
吉尔推开304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里昂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病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本·贝特鲁奇躺在病床上。
他浑身缠满绷带,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贴着纱布,呼吸粗重。
听到开门声,本勉强睁开肿胀的右眼。
看到是吉尔,他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们……来得真快。”本的声音嘶哑。
吉尔走到床边,看着他这副惨状。
“艾恩斯那头猪下手挺黑。”吉尔低声说,“不过艾丽莎已经把东西发出去了,他现在麻烦很大,你带出了什么?”
本费力地转动脖子,看了看门口的里昂。
“他们……每天晚上审我。”本断断续续地说,“但那些打手……也是蠢货,他们在拘留所外抽烟的时候,我听到了……”
本艰难地挪动右手,手指颤抖着探进石膏板的边缘缝隙里。
他抠了半天,扯出一张被汗水浸透、揉成一团的便签纸。
吉尔接过来,展开,上面是一串模糊的数字和几行潦草的记录。
“这是什么?”
“污水处理厂。”本喘着粗气,“打手抱怨……最近几个月,污水厂在晚上超压运转,水量是平时的三倍,浣熊市……人口没涨,凭什么产出那么多污水?”
吉尔看着便签,眉头锁紧。
“安布雷拉在冲洗地下的实验废料。”门外的里昂开口,声音穿过走廊的嘈杂传进来,“他们在销毁证据,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已经顺着下水道漏进水网了。”
本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把这个……查清楚。”本虚弱地说,“这是我……最后的价值了。”
“好好活着,本,等这事完了我和里昂请你。”吉尔把便签塞进口袋。
她转身走出病房。
里昂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地上的两个安保还在哼哼唧唧。
里昂没理他们,两人顺着消防通道原路撤出医院。
下午五点。
雪佛兰停在浣熊河的一条支流旁,这里是距离污水处理厂最近的排放口。
河水浑浊发臭,泛着黄绿色的泡沫。
里昂提着两个大桶,走到河道边缘。
他踩着湿滑的苔藓,蹲下身,将桶口沉入水中。
黑风衣的下摆沾上了泥水。
“这水的味道,比停尸房还要恶心。”里昂拧紧盖子,甩了甩手套上的水珠。
“回去提纯。”吉尔站在车旁,看着河面漂浮的死鱼。
晚上八点,吉尔的公寓。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茶几被清空,摆上了瑞贝卡留下的那套简易实验设备。
小型离心机发出嗡嗡的低鸣,转子在高速旋转。
吉尔坐在茶几前,盯着离心机上的倒计时。
里昂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滴——”
离心机停止运转。
吉尔戴上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离心管。
试管底部沉淀着一层微乎其微的灰褐色物质。
她用滴管吸取了一点沉淀物,滴在载玻片上,推入显微镜的观测台。
打开显微镜的底灯,一束幽蓝色的光束打在玻片上。
吉尔凑近目镜。
她转动调焦旋钮,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几秒钟后,吉尔的手指僵在了旋钮上。
她看到了那个结构,那种在洋馆的地下实验室里、在马库斯的录像带里见过无数次的、致命的螺旋双链结构。
虽然被河水严重稀释,导致结构有些破损,但那毫无疑问是T病毒。
吉尔猛地直起身,后背撞在沙发上。
“怎么样?”里昂放下咖啡杯,走过来。
“我们猜对了。”吉尔指着显微镜,“T病毒已经微量混进地下水网了,医院里那些咬人的病人,就是喝了没过滤干净的自来水。”
里昂走到显微镜前,低头看了一眼。
蓝光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水源污染。”里昂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这说明安布雷拉的地下设施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超负荷,他们控制不住了,只能往外排。”
吉尔深吸了一口气,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全市十万人。”吉尔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如果水网全面瘫痪……”
“那就是另一场洋馆事件,只不过这次的场地,是整个浣熊市。”里昂接下她的话。
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对视。
没有惊慌,没有长篇大论的感慨,只有确认了末日即将降临时的死寂。
“我们去污水处理厂。”吉尔转身走向衣柜,“拿到确凿的排放记录,这是最后一块拼图。”
里昂没有说话。
他戴好黑礼帽,将腰间的枪套扣紧。
两人将那片带有病毒的载玻片封存在证物盒里。
吉尔推开公寓大门。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入浣熊市闷热的夏夜中。
客厅里,那台显微镜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孤独而幽冷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