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厂房的控制中枢冒出滚滚浓烟。
几道红色的警报灯在墙壁上狂闪,刺耳的蜂鸣声被震耳欲聋的水流声盖了过去。
排污系统被切断了,那些装满化学废料的铁罐发生了连环殉爆。
芝加哥地下基地的监控室里,一整面墙的屏幕都在闪烁着雪花。
“他没死!生命体征在回升!”技术员的声音都劈了叉。
主管一把扯开领带,大吼道:“用最大电压!把它的神经束全烧了也要拉那个警察陪葬!”
指令通过卫星信号传达到了排污渠底。
暴君背部的控制芯片瞬间释放出高压电流,蓝色的电弧在它灰白色的皮肤上乱窜。
缠在里昂脖子上的那几根肉红色触手猛地收紧。
里昂能感觉到那些倒刺正试图扎进他的颈动脉,红温状态下的皮肤犹如烧红的烙铁,白汽蒸腾。
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滑腻的触手。
“想玩拔河?”里昂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你找错人了。”
他没有试图掰开触手。
双臂肌肉在G病毒的催化下暴涨了一圈,青筋像树根一样盘结在小臂上。
“起!”
里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
他双腿扎着马步,腰部发力,硬生生将面前这具体型庞大的生物兵器整个拽离了地面!
两三百公斤的躯体在半空中失去了支点。
吉尔在上方的高台上看呆了,她握着空枪的手停在半空。
“这疯子……”吉尔喃喃自语。
里昂像是在挥舞一件巨大的流星锤。
他抓着触手,腰部猛地一扭,暴君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抡出了一个大风车。
“轰!”
暴君的背部重重砸在右侧的混凝土墙壁上,墙面瞬间龟裂,大块的碎砖砸落下来。
“再来!”里昂毫不留情,双手往回一拽,顺势向左边抡去。
“砰!”
这一次砸在了一台报废的抽水泵上。
铸铁的水泵外壳凹陷下去,暴君的左臂发出一声脆响,骨头断了。
监控室里的技术员跌坐在地上,屏幕上的各项数值全线崩盘。
“装甲破损,骨骼断裂百分之四十……”
主管一巴掌扇在技术员后脑勺上:“闭嘴!给我电它!让它动起来!”
暴君的身体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那只残破的骨爪,试图切断缠绕的触手,但里昂的速度太快了。
连续数十次的重砸。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坑洞,积水被溅得漫天都是。
暴君的皮肉像烂泥一样黏在周围的钢筋水泥上。
那颗原本向后对折的头颅,在剧烈的撞击中左右摇晃,颈椎的修复过程被强行打断。
“砰!”
里昂最后一次发力,将暴君狠狠砸在正前方的地面上。
缠在脖子上的触手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拉扯力,从根部断裂,绿色的体液喷了里昂一身。
里昂把脖子上挂着的半截断肉扯下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烂。
暴君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像一滩烂肉一样瘫倒在坑里。
电弧还在它身上闪烁,它的双腿抽搐着,想要爬起来。
打不死的小强,看来得帮它把头按回去。
里昂后退两步,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灌满了混着血腥味的水汽。
他双腿猛地蹬地。
地面的混凝土在这股反作用力下碎成块儿。
里昂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了十五六米的半空。
他在空中弓起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握成一个巨大的肉锤,红温状态下的高温让他的双臂看起来像是在燃烧。
“安布雷拉的垃圾!”
伴随着陨石坠落般的冲击力,里昂从天而降。
他合拢的双锤狠狠地砸在暴君那颗刚刚勉强抬起的头颅上。
“咔嚓!”
巨大的骨裂声响彻废墟。
这一击的力量毫无保留。
暴君那颗硕大的头颅,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砸进了它自己的胸腔内部!
就像是用大锤砸下了一根钉子。
暴君的胸骨向外翻折,灰白色的皮肉撕裂。
它的双手徒劳地向上抓了一下,随后无力地垂落在泥水里。
吉尔趴在栏杆上,大口喘着气。
探照灯的光晕打在里昂的背上,那一刻,她觉得底下的那个男人比怪物还要可怕。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发出滴滴的报错声。
“颈部结构彻底摧毁。”技术员盯着黑掉了一半的屏幕,冷汗湿透了衬衫。
暴君的无头躯体还在恶心地抽搐,它的副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
里昂没有起身。
他直接跨坐在暴君的残躯上,膝盖死死压住它的双臂。
“还没死透是吧?”里昂冷笑了一声。
他举起双拳。
红色的残影在空气中交织。
短短十几秒钟内,上百记致命的重拳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暴君的上半身。
“砰砰砰砰砰!”
血肉横飞,暴君的胸膛被彻底打烂,森森白骨刺破皮肤暴露在外。
每一拳落下,暴君的身体就往下陷一分。
坚硬的混凝土地底在数吨级力量的反复捶打下化为齑粉。
“给我老实待在下面!”
里昂最后一记直拳砸在暴君胸腔的破洞处。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暴君的整个上半身被硬生生打进了地底,只剩下两条粗壮的大腿还露在地表。
周围的水管爆裂得更厉害了,污水淹没了这个新砸出的大坑。
吉尔看着下方那一团模糊的血肉,咽了一口唾沫。
“这家伙,是在拆解玩具吗?”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还不够。
里昂从坑里站起来。
他身上的深灰色长袖已经烂成了布条,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精壮的上半身布满了汗水和污血,肌肉线条分明,背部的背阔肌犹如两面盾牌。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了暴君露在地表上的那两条双腿。
手掌扣住粗糙的军裤布料,十指发力。
里昂的双臂向两侧猛然一扯。
背部肌肉瞬间发力,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在厂房里回荡。
这具造价不菲的生物兵器,被里昂从中间直接、血腥地扯成了两半!
残破的骨盆断裂,脏器和黑色的体液流了一地。
彻底毁掉这具兵器的瞬间,积压在里昂体内的暴戾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扔掉手里的断腿,猛地仰起头。
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爆出。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夹杂着G病毒共鸣的怒吼化作实质的音波。
控制室残留的玻璃窗在这一刻全部炸裂,玻璃碎片如下雨般洒落。
吉尔不得不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身子,这才勉强抵挡住那刺耳的音浪。
整个浣熊市南郊的电力系统因为污水处理厂的总控室爆炸而瘫痪。
小半个城区陷入了诡异的黑暗中。
里昂的那声咆哮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街区里的流浪狗夹着尾巴缩进垃圾桶,不少睡梦中的市民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推开窗户,却只能看到南边工业区方向冒起的黑烟。
芝加哥的监控屏幕在刚才的高强度震动中彻底黑屏了。
“信号丢失!生命体征探测不到!”
主管瘫坐在椅子上,领口敞开着,眼神呆滞。
他们引以为傲的王牌,连第一晚都没撑过,就被帝王变成了一堆拼不起来的垃圾。
排污渠底。
动静闹得太大了。
里昂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住体内躁动的G病毒。
表皮的红温状态开始慢慢消退,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狂暴的杀意被他压回了心底。
白汽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深灰色的长袖早就化为了飞灰,布条都不剩几根,身上全是污泥和血块。
除了那条黑色战术裤还算完整,他上半身算是光着了。
他动了动脚趾,刚才的发力太猛,脚上的战术靴在蹬地时崩碎了,现在正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玻璃渣和碎石上。
“真够狼狈的。”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吉尔从栏杆上探出头,手里拿着对讲机。
“里昂?你还活着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还喘气呢。”里昂抬头看向那一束光晕,“下来的时候慢点,底下有点滑。”
他光着脚在废墟里走了几步,冰冷的污水漫过了他的脚踝。
在距离深坑不远的地方,有一块相对干燥的台阶。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堆衣物。
正是暴君变异前,为了保护资产而主动脱下的那套衣服。
里昂走过去。
他弯下腰,捡起那双深色的亮面皮鞋。
质地坚硬,鞋底厚实。
巧合的是,这具暴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克隆体型。
里昂抬起脚,套上了皮鞋。
严丝合缝。
“尺码刚好。”他踩了踩地面,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他拎起那件黑色的防弹防爆长款风衣,面料厚重,里面还缝着凯夫拉纤维。
他抖落了上面的灰尘,双臂一伸,将风衣披在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上。
衣摆一直垂到膝盖下方。风衣的剪裁完美地贴合了他宽阔的肩膀。
最后,他捡起那顶黑色的复古礼帽,随手拍了拍。
里昂把礼帽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多谢安布雷拉的后勤部。
衣服仿制地不错,我收下了。
污水处理厂的承重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大块的水泥板开始砸落。
浑浊的污水正在快速上涨,很快就要淹没整个排污渠。
“这里快塌了!”吉尔顺着一截断裂的楼梯滑了下来,双脚刚踩在泥水里,就差点滑倒。
里昂大步走向她。
水流湍急,吉尔踉跄了一下。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里昂站在她面前,黑色的风衣在水流的冲击下纹丝不动。
吉尔看着眼前的男人。
里昂帽子下的脸沾着血迹,但眼神依然平静。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里昂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走吧。”里昂淡淡地说。
吉尔罕见地没有挣扎。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里昂的脖颈,将头靠在这个宽阔的黑色风衣胸膛上。
透过厚实的面料,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
刚才经历了那样非人的战斗,他的心跳依然没有乱了节奏。
一股惊人的热量从风衣下透出来,烘烤着她有些发凉的脸颊。
吉尔咽了一口唾沫。
内心不可抑制地划过强烈悸动。
“去……”吉尔的声音闷在风衣的布料里,“找个能洗个热水澡的地方吧。”
“好主意。”里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我也觉得自己现在闻起来像个垃圾桶。”
他抱着吉尔,脚下猛地发力。
借着旁边倒塌的控制台作为跳板,里昂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几下腾挪,跃上了二楼的平台。
身后的承重柱发出最后的哀鸣。
巨大的污水池倒灌进来,彻底淹没了底层的排污渠,那些散落的碎肉和机器残骸,被浑浊的水流吞噬。
里昂没有停顿。
他抱着吉尔,沿着摇摇欲坠的金属通道狂奔。
头顶的天窗玻璃已经碎裂。
他纵身一跃,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跃出了正在坍塌的污水厂,降落在远处的一座废弃高架桥上。
里昂新换上的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背后是彻底化为废墟、狼藉一片的污水处理厂,冲天的黑烟融入了漆黑的夜幕中。
高架桥的另一端。
是浣熊市在夜色中迷离的万家灯火。
电力瘫痪只影响了南郊,远处的市中心依然亮着灯。
微风吹过。
里昂没有把吉尔放下来,他托着她的手很稳。
吉尔没有要求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
“安布雷拉的衣服挺合身。”吉尔看着他的下巴,说道。
“是挺不错。”里昂看着前方的灯火。
他抱着她,沿着高架桥,向着城市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