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的空气浑浊不堪。
汗酸味、地毯粉尘味,还有铁锈血腥气在空气里发酵。
头顶残存的几盏霓虹灯线路短路,红蓝交替的光斑打在满地狼藉的筹码上。
门外,警笛声和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穿透了破碎的玻璃大门,在大厅里扫来扫去。
市局的高层反应很快,大批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和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把“777”赌场外围死死堵住。
“快点!把他们抬出去!当心牙齿!”
雷蒙德副局长站在大门后,扯着嗓子指挥。
几个特警两人一组,拖着地上被胶带缠住的早期感染者,往门外的临时隔离区搬运。
那些被捆住的平民在地上扭动着,喉咙里卡着低吼。
特警们动作粗鲁,拽着平民的衣领往运兵车里塞。
雷蒙德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身体不由自主地远离那些被里昂压制住的人。
大厅右侧的吧台边,气氛死寂。
马文·布拉纳靠在破烂的大理石吧台上,右手死死捂着肋部的伤口。
白色的衬衫被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浸透,那块区域的布料硬邦邦地贴在肉上。
他大口喘着气,呼吸声粗重。
马文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盯着自己手背上开始蔓延的灰斑,手掌慢慢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吉尔站在马文对面一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深灰色的紧身工字背心和军绿色战术长裤,身姿挺拔。
此刻,她的右手死死按在战术裤右侧口袋的边缘。
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个银色金属恒温管的硬度。
那里面装着瑞贝卡从欧洲寄来的唯一一支“日光”疫苗。
她盯着马文肋部的血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留给里昂的。
吉尔的视线在马文的伤口和自己的口袋之间来回游移。
如果我现在把它用了,里昂病毒发作时该怎么办?这可是唯一的一支!
这支疫苗太沉重了,它是里昂的保险丝,它是量产解药的母本。
把它用在一个注定要被安布雷拉封锁在城里的老警察身上……
“瓦伦蒂安。”马文的声音很哑,“别盯着我,我干了二十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份报告我看过,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马文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朝下,推开转轮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还有五发,够用了,等外面的特警把这些平民都拉走,我就把自己锁进地下拘留室。”
他抬起头,看着吉尔。“你走吧,带上肯尼迪,离开这个地方。”
吉尔的手指在口袋边缘抠紧。
他是个好警察,他救过很多人。
但我不能……我承担不起失去里昂的风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马文,或者编个谎话让他好受点,但她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特警还在搬运感染者,胶带的撕扯声在大厅里回荡。
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从侧面横插进来,挡在了吉尔和马文之间。
里昂大步跨前。
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防弹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超过两米的魁梧身躯瞬间将吧台那点光线遮挡。
复古黑礼帽下,他面无表情。
“肯尼迪?”马文愣了一下,手里的枪往后缩了缩。
里昂没有看马文。
他侧过身,面向吉尔。
吉尔还没反应过来,里昂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右手伸了过来。
他的动作自然且霸道。
手掌贴着吉尔大腿外侧的战术口袋边缘擦过,食指和中指探进口袋,夹住那个银色金属恒温管,往外一抽。
“里昂!你干什么!”吉尔猛地瞪大眼睛,伸手去抢。
里昂左手一抬,挡开了吉尔的手臂。
他的手臂像钢筋一样硬,吉尔撞在上面,手臂发麻。
“别紧张,吉尔。”里昂声音平缓。他右手拇指一弹,“咔哒”一声,恒温管的盖子弹开。
他用两根手指捏出那支装着冰蓝色液体的试管,随手把恒温管的空壳扔在吧台上。
“这东西放久了会过期。”里昂转动着试管,看着里面蓝色的液体,“既然说明书上写着是解药,总得找个人试试效果。”
他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吉尔咬着牙,死死盯着里昂的侧脸。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冷硬的下颌线条绷紧。
她懂了。
里昂不在乎这支疫苗是不是他的底牌,他不能看着一个好警察在自己面前变成怪物。
他用这种流氓的方式抢走疫苗,把“挪用团队底牌”的责任全部扛到了自己肩上。
马文看着里昂手里的试管,愣住了。
“肯尼迪,那是什么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欧洲进口的保健品。”里昂转过身,面向马文,他拔下试管顶端的注射针头保护套。
“别开玩笑了!”马文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我说了我已经被感染了!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闭嘴,把手伸出来。”里昂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文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枪抗议,里昂的左手探出,一把扣住了马文的右大臂。
那只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掌死死锁住了马文的手臂,巨大的握力让马文无法动弹。
马文挣扎了一下,里昂的身躯纹丝不动。
紧接着,里昂右手握着试管,针头对准马文小臂内侧的静脉,扎了进去。
“嘶——”马文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蓝色的液体随着里昂拇指的推动,注入他的血管。极度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向全身。
“肯尼迪!你到底给我打了什么!”马文咬着牙低吼。
“说了是新药临床测试。”里昂拔出空试管,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松开马文的手臂,退后半步,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药效怎么样,你很快就知道了。”
吉尔站在里昂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布料厚重,他穿在身上却游刃有余。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脏活累活和坏人都自己当了。
吉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刚才那种道德枷锁带来的压迫感,被里昂粗暴的动作砸碎。
她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感散去。
她感激里昂的霸道,感激他不讲理的护短。
马文靠在吧台上,原本准备等死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他弯下腰,双手捂住喉咙,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马文!”吉尔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别碰他。”里昂伸手拦住吉尔,“药在起作用,这东西有点烈。”
马文咳出了眼泪。
他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血管冲刷。
几分钟后,咳嗽声平息。马文喘着粗气,直起身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的手背。
那里原本蔓延开来的灰白色斑块,此时正在消退,原本因为高烧而滚烫的皮肤,温度降了下来。
他捂住肋部的伤口。
那种钻心的瘙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结痂时的紧绷感。
马文抬起头,原本布满血丝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老天……”马文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从变异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面向里昂和吉尔。
这个干了二十年警察的硬汉,双腿并拢,深深地向两人鞠了一躬。
“谢谢。”马文的声音沉重,“我欠你们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