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食指,在满是划痕的金属按键上按下了一串数字。
那是艾丽莎留给她的备用号码。
一个只有圈内线人才知道的地下频段接入号。
电话接通了,没有彩铃。
响了五声之后,那边传来一声动静。
“《浣熊市时报》社会版,我是艾丽莎,请留言。”一个疲惫的女声录音传了过来。
这不是录音,录音不会有背景里翻阅纸张的动静。
“艾丽莎,我是吉尔。”吉尔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有个选题想和你聊聊。”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纸张的声音消失了。
“吉尔?”艾丽莎的声音变得警觉,“你现在还有闲心跟我聊选题?你知不知道外面……”
“我知道。”吉尔打断了她,“听着,我手头有一个关于郊外失落民俗的风景报道,很急,主编催着要配图。”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艾丽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太清楚吉尔不是那种会在暴乱街头找记者探讨风土人情的人。
“失落民俗?”艾丽莎的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点职业假笑的语调,“你是指阿克雷山区那一带的野史吗?那可是个冷门话题。”
“就是那里。”吉尔看着电话亭外驶过的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我需要一些关于那边的旧照片,尤其是那些没人去过的废弃地点的老照片,你能弄到吗?”
“废弃地点的老照片啊……”艾丽莎在电话里拉长了尾音,“这可不好办,那些地方现在连路标都没有,不过,我的资料库里确实存了一些没人看过的底片。”
“那太好了。”吉尔说,“这篇报道关系到很多人的饭碗,我必须尽快拿到资料。”
“我明白。”艾丽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别带尾巴。”
“黑杰克。”吉尔说。
“对,黑杰克。”艾丽莎说,“带上你的钱,我不白给照片。”
电话挂断了,盲音传来。
吉尔把听筒拍回底座上。她转身走出电话亭,拉低鸭舌帽,贴着墙根快步往回走。
十字路口拐角处的阴影里,雪佛兰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吉尔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搞定了。”吉尔扯下帽子,长出了一口气,“今晚八点,黑杰克酒吧,她听懂了。”
里昂没多问。
他挂上倒挡,松开离合。
雪佛兰轿车退出暗巷,车头一转,汇入了主干道上混乱的车流中。
街上的情况比白天更糟。
路灯坏了一大半。到处都是被砸碎橱窗的商店。几辆警车横在路中间,车顶的警灯还在转,车里已经没人了。
里昂开得很稳。他专挑那些没有路灯、避开主监控摄像头的辅路走。
“离八点还有三个小时。”里昂看着前面的路况,“我们得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带着这身装备在街上乱晃,太显眼了。”
吉尔看着窗外。“前面过两个街口,有一家废弃的便利店,上周刚被查封。”
雪佛兰停在了便利店后巷。
里昂推开车门。
他走到便利店的后门前,单手握住门把手,往外一拽。
锁芯崩断了,铁门被拉开。
两人走进去。
店里一片漆黑,货架倒在地上,散发着一股包装袋发霉的味道。
里昂走到店面角落,那里有一台还没被搬走的自动贩卖机,机器没通电,玻璃面板后面还能看到几罐饮料。
里昂伸手拔出背后的“斩龙”巨剑。
黑色的剑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没有反光,他将宽厚的剑刃顺着贩卖机玻璃面板的缝隙插了进去,手腕一转。
整块防爆玻璃面板被他硬生生撬了下来,砸在地上。
吉尔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套暴力的操作,嘴角抽了一下。
“你用那把剑撬贩卖机?”吉尔说。
“它很顺手。”里昂把剑背回去,伸手在货道里掏了掏,摸出两罐沾着灰尘的红色易拉罐。
他看了一眼保质期。
“还有三天过期。”里昂把其中一罐抛给吉尔,“凑合喝吧,总比地下室的自来水干净。”
吉尔接住易拉罐,拉开拉环。
没有气泡喷出来的声音,她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她靠在一排倒塌的货架上。
“艾丽莎在电话里的声音不对劲。”吉尔看着手里的可乐罐,“她很紧张,我猜已经有安布雷拉的人摸到她安全屋附近了监视着了。”
“那她今晚还会来赴约?”里昂靠在贩卖机旁。
“她是个疯子。”吉尔说,“只要有大新闻,她敢把录音笔塞进暴君的嘴里。”
里昂喝了一口可乐。
安布雷拉的监听网。
“他们的系统就像个变态偷窥狂。”里昂把空罐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纸箱里,“全市的电话都在他们的过滤名单上,连你约个记者都要用暗语。”
“如果不用暗语,我们什么事都做不了,他们就算对付不了你,也能抢先把一切都搞砸。”吉尔说。
“等我们拿到那个村庄的坐标。”里昂看着黑暗的店外,“我就去把那个变态的服务器给砸了。”
吉尔抬起头,看着里昂。
黑色礼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能看清他线条硬朗的下巴。
他的肩膀很宽,风衣的材质在黑暗中显得厚重且坚不可摧。
“里昂。”吉尔开口,“如果那个村庄里什么都没有呢?如果红蓝草药只是个传说呢?”
这是她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把所有希望压在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村庄上,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里昂转过头。
“那就把地皮翻过来。”里昂的声音平稳,没有犹豫,“不管它藏在多深的地方,只要它存在,我就能把它挖出来。”
他站直身体。
“接下来的路,推土机也挡不住。”里昂看着吉尔,“把剩下的可乐喝完,我们该出发了。”
吉尔看着他。
那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焦虑感,被他这几句不讲理的狠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仰起头,把剩下的半罐可乐灌进喉咙,把罐子扔在地上。
晚上七点四十分。
雪佛兰轿车平稳地停在了距离黑杰克酒吧一个街区外的阴影处。
这里是南区的老旧商业街,路灯坏了一大半,只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招牌在雨后的雾气里亮着。
远处,“BLACK JACK”的红绿色霓虹灯招牌在黑夜里闪烁。
几个字母因为接触不良,时亮时灭。
街道上没有行人,几只流浪狗在翻找垃圾桶。
里昂推开车门。
宽大的黑风衣在夜风中扬起,他反手关上车门。
他站在街边,背后的“斩龙”巨剑剑柄高出肩膀一截。
复古黑礼帽下,他的视线扫过街道两侧的制高点和阴暗的小巷。
吉尔从副驾驶下来,端起手里的连发防暴霰弹枪,拉动枪栓。
两人并肩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块闪烁的霓虹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