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杰克酒吧的正门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封死了。
两辆警车斜停在路边,红蓝交替的警灯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反光。
几个穿着雨衣的警察正在指挥清理人员往外抬黑色的裹尸袋。
酒吧内部的惨状,即使隔着一条街也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里昂和吉尔没有走正门。
他们绕过两个街区,从一条堆满垃圾桶和废弃纸箱的后巷摸了进去。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酒吧后门上方一盏接触不良的壁灯在闪烁。
吉尔端着连发防暴霰弹枪走在前面。
枪口压低,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她的战术长裤膝盖处沾着之前在赌场留下的泥水,深灰色的紧身背心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
里昂跟在她身后。
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下摆在走动间带起轻微的布料翻卷声,复古黑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就在前面。”吉尔压低声音,脚下避开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水洼。
酒吧的后铁门虚掩着。
就在他们靠近的时候,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酒吧服务员制服的女人端着一个塑料盆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正准备把盆里的脏水泼进下水道。
是辛迪。
听到脚步声,辛迪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吉尔,落在了后面的里昂身上。
那一瞬间,辛迪手里的塑料盆直接掉在了地上,脏水溅了一地。
辛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后背重重地撞在铁门上。
“不……别过来……”辛迪的声音发抖,双手捂住了嘴巴。
吉尔立刻把枪背到身后,上前两步。
“辛迪!是我!吉尔!”她伸手想要安抚对方。
辛迪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视线死死钉在里昂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和那顶礼帽上。
她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里昂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靠近。
他抬起右手,把头顶的黑礼帽摘了下来,露出那张金发分头的脸。
“晚上好,辛迪。”里昂平静地打招呼,“看来这几天酒吧的生意不太好做。”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辛迪的身体僵住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是如释重负的虚脱。
“肯尼迪先生……”辛迪的腿一软,顺着铁门滑坐在地上。她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吉尔赶紧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了?”吉尔皱起眉头,看着外面的警戒线,“那些黑帮的人呢?”
辛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她指着里昂,手指还在发抖。
“它……它穿着和你一模一样的衣服。”辛迪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三天前。那个怪物,它推开门走进来。我以为是你……我真的以为是你。”
里昂把礼帽拿在手里,没有说话。
他走到壁灯的光晕下,高大的身形在红砖墙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它没有脸。”辛迪抓紧了吉尔的手臂,指甲快要掐进吉尔的肉里,“它戴着一个战术面具,光头带着人拿刀砍它,拿霰弹枪打它,没用……全都没用。”
辛迪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空洞。
“它只用了一只手,就把光头的脑袋捏碎了,然后其他人……不到十秒钟,它拧断了他们的脖子,踩碎了他们的胸腔,酒吧里到处都是血。”
吉尔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转头看向里昂。
三天前,黑风衣,战术面具。
是我们在污水处理厂碰到的那个暴君!
“它杀完人之后呢?”里昂问道。
“它走到你之前坐过的那个卡座旁边。”辛迪看着里昂,“它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像猎犬一样低着头,然后它就走了。”
吉尔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污水厂的遭遇战,暴君身上那件和里昂尺寸契合的黑风衣,还有它在酒吧里寻找里昂气味的举动。
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那不是用来清理敌人的量产型B.O.W.,那是安布雷拉专门为了里昂空投的定制版猎手!
吉尔转过身,大步走到里昂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他。
“你听到了吗?”吉尔语速变快,“他们在找你!那东西是被设定了程序的,它的目标就是你!”
里昂低下头,看着吉尔。
吉尔的嘴唇有些发白。
她伸手抓住里昂风衣的衣领,手指收紧。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吉尔语速越来越快,“去找什么草药,去查什么真相,都停下!安布雷拉既然空投这东西,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特别之处,你对他们来说是实验体!”
我不能看着他被那些穿白大褂的疯子带走,我宁愿放弃这里的一切。
“里昂,我们走。”吉尔拽着他的衣领,“趁着城市还没被完全封锁,我们开车冲出去,现在就走!”
辛迪靠在铁门上,呆呆地看着这两个人。
里昂没有动。
他任由吉尔抓着他的衣领,那双眼睛看着吉尔的脸。
随后,里昂抬起右手,他宽大的手掌盖在了吉尔抓着他衣领的手上。
他的手套上带着夜风的凉意,掌心的力量厚重。
他没有用力掰开吉尔的手,只是用这种接触,稳住了她发抖的手指。
“吉尔。”里昂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
在充满血腥味和雨水气的后巷里,这个声音把飘在空中的恐慌压了下去。
“冷静点。”
吉尔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安布雷拉既然花了大价钱给我定制了这么大一个跟屁虫,”里昂扯了一下嘴角,“连衣服的尺码都量得这么准,我如果不去回礼,对不起这份热情。”
吉尔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里昂,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吉尔压低声音,“以后还会有更多!而且是专门针对你的!”
“我知道。”里昂把手放下来,顺势拍了拍吉尔的肩膀,“所以我们才要去找那个叫艾丽莎的记者,只有把红蓝草药弄到手,把解药搞出来,我们才有底牌。”
里昂转过身,看着巷子口。
“逃跑解决不了问题。只要安布雷拉还在,我们跑到哪都会被追杀。”里昂说道,“而且,马文还在警局等我们的消息,还有赌场里的那些人。”
他转过头,看着吉尔的眼睛。
“我不会当逃兵的,吉尔,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吉尔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坚定,让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潮湿的空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慌乱退去了大半。
“你真是个疯子。”吉尔咬了咬牙,“如果你被那东西抓住了,我绝对不去救你。”
“放心,它不在我的菜单上。”里昂重新把礼帽戴回头上。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声响。
一个穿着红色西装外套的女人跑了进来。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手里紧紧抓着一本泛黄的旧皮面笔记本。
是艾丽莎。
她冲进后巷,看到站在一起的里昂和吉尔,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里昂大步跨过去,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提稳。
“后面有人。”艾丽莎喘着粗气,抓住里昂的袖子,脸色煞白,“安布雷拉的人,他们跟了我三条街。”
话音刚落,巷子口出现了三个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微型冲锋枪的男人。
“在那边!开火!”领头的灰西装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