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佛兰轿车的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动。
吉尔双手握紧方向盘。
前方的道路被一片连绵不绝的红色尾灯填满。
那是一条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长龙,死死堵在通往西北郊区202号公路的主干道上。
停水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浣熊市蔓延,无数市民把家当塞进后备箱,试图连夜逃离这座正在发臭的城市。
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混合着摇下车窗的司机们互相咒骂的声音,在闷热的夜空气里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排气管喷出的尾气让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浑浊。
艾丽莎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她的红色西装外套沾了些泥点。
她的双手死死抱住那个旧皮面笔记本。
窗外闪烁的红色尾灯和焦躁的鸣笛声,成了某种催化剂。
她的瞳孔没有焦距,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五年前阿克雷深山里的画面,那些在植物根系间挣扎的残肢,那些令人作呕的花粉气味,又一次在她的脑海里翻腾。
“艾丽莎。”吉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呼吸,看着我,我们不在山里,我们在车上。”
艾丽莎猛地抬起头,瞳孔涣散。
“我们去晚了。”艾丽莎的声音发着哑,“安布雷拉的人比我们快,他们会把村子烧了,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草药,都会没的。”
吉尔转过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我知道。”吉尔咬着牙,“但这该死的路走不通,除非我们长出翅膀飞过去。”
副驾驶座上,里昂一直保持着沉默。
黑色的礼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庞大的身躯把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吉尔的肩膀,看向前方。
道路两侧是高耸的隔音墙,应急车道上停着几辆抛锚的汽车,引擎盖往外冒着白烟。
路被堵死了。
里昂伸出手,按下了安全带的卡扣。
他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条穿着黑色军靴的长腿迈了出去。
“里昂?”吉尔愣住了,“你干什么?”
里昂没有回答。
他站直身体,走下汽车。
闷热的夜风吹起他黑色的风衣下摆。
他反手把那把沉重的斩龙巨剑从背上解下来。
他将巨剑平放在了雪佛兰的车顶上,车顶的铁皮被压得往下凹陷了一块。
旁边的司机探出头,刚想开口骂这个堵在路中间的男人,但在看到里昂那巨大的体型和车顶上的巨型冷兵器后,司机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赶紧摇上了车窗。
里昂走到驾驶座的车窗边。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车窗下沿。
“吉尔。”里昂看着车内,“把安全带系好。”
吉尔仰起头看着他。
“我已经系好了。”吉尔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安全带,“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前面堵了起码三公里,就算你下去疏导交通也没用。”
“我没打算当交警。”里昂看了一眼后座的艾丽莎,“你也一样,记者小姐,把安全带扣死,抓紧车门上的扶手。”
艾丽莎看着车窗外的男人,下意识地照做了。
“听着。”里昂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开玩笑的意味,“接下来的推背感,可能会超出这辆车出厂时的设计指标,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别尖叫。”
吉尔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她太了解里昂了。每当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他要干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
“你确定?”吉尔盯着他的眼睛。
“我赶时间。”里昂直起身。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雪佛兰轿车的车头前方。
周围的喇叭声还在继续,几道大灯打在里昂黑色的背影上。
里昂站在雪佛兰的车头正前方。
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黑色的军靴死死钉在柏油路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被吸入肺部,他闭上眼睛,体内的G病毒潜能被主动唤醒。
黑暗中,高热的红光开始从他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的皮肤下透出来。
那是血液沸腾、超速新陈代谢的标志。
红色的纹路交错爬上他的脸颊,大量的白蒸汽开始从他的黑风衣领口和袖口喷涌而出,在夜风里升腾。
旁边的几辆车里,喇叭声突然停了。
一个光头司机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站在车流中间,浑身冒着白烟、皮肤发红的巨汉。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光头司机喃喃自语,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大腿上,烫得他哆嗦了一下,但他没敢低头去捡。
里昂睁开眼睛,瞳孔变红。
他弯下腰,双手伸向雪佛兰轿车的底盘下方。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越过前保险杠,死死扣住了汽车底盘的大梁。
“他疯了吗?”艾丽莎在后座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弯下腰的背影,“他想把车推过去?前面全都是车!”
吉尔没有说话,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方向盘。
他不是要推。
里昂的背部肌肉在风衣下隆起,黑色的布料被撑到了极限,发出紧绷的撕裂声。
他双臂发力。
一阵金属扭曲声响起。
雪佛兰轿车的前悬挂被强行拉伸,轮胎离开了地面。
紧接着,后轮也悬空了。
一吨半重的钢铁机器,连同车里的两个人,还有车顶上的那把巨剑,被里昂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吉尔感觉到身体猛地一晃。
视线瞬间拔高,前一秒她还在看着前车的保险杠,下一秒,她的视线越过了前面十几辆车的车顶。
失重感。
“操!”
后座的艾丽莎发出一声尖叫,身体死死贴在椅背上。
她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脚垫上。
她是一名见多识广的调查记者,挖过黑帮的黑料,采访过冷酷的连环杀人犯。
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徒手把一辆汽车举过头顶。
吉尔觉得头皮发麻。
她紧紧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里昂的力气大得惊人,在污水厂撕裂暴君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但撕裂一具肉体,和稳稳举起一辆装满人和油的汽车,完全是两个概念。
里昂站在车头下方,双手托着底盘大梁。
高温蒸汽不断从他身上涌出,把周围的空气蒸腾得扭曲变形。
旁边的车道上,那个光头司机嘴巴张开。
他看着头顶上方那个悬空的轮胎,手里的烟头把大腿烫出了一个泡,他都没反应过来。
一辆皮卡车里的中年妇女捂着嘴,忘了踩刹车,车头顶在了前车的保险杠上。
整条202号公路上,所有目击这一幕的司机和乘客,全部陷入了集体失语。
原本喧闹的喇叭声和咒骂声,停止了。
周围只剩下汽车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
里昂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举着汽车,转过身。
“坐稳了。”里昂的声音从车底盘下方传上来,隔着金属板,听起来有些沉闷。
他抬起右脚,重重地踏在柏油路面上。
坚硬的路面碎裂,以他的深色皮靴为中心,放射状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开始跑。
不是缓慢的挪动,而是直接的爆发冲刺。
里昂顺着拥堵车流旁边狭窄的应急车道,化作一道冒着白汽的黑色狂风。
吉尔死死靠在椅背上。
她感觉到车身在剧烈地颠簸,每一次里昂的脚步落地,都会带来一阵强烈的震颤。
两侧的汽车向后飞退。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艾丽莎在后座语无伦次,双手抓着车顶的把手,“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超人吗?”
吉尔看了后视镜里的艾丽莎一眼。
“抓紧。”吉尔说,“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