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佛兰轿车在浓雾中停下,轮胎碾过满是落叶的泥泞路面。
车头大灯的光束在白色的雾气里被折射成两道浑浊的光柱,勉强照亮了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
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在看不见底的峡谷上方。
桥面上的青苔已经被踩得发黑。
桥头立着一个废弃的检查站,木质的岗亭屋顶塌了一半,上面爬满了粗壮的藤蔓。
吉尔把车钥匙拧到底,拔了出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停止,周围陷入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
借着车灯的光,能看到路障后面有几团黑乎乎的影子在蠕动。
那是几只皮毛脱落、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正在低头撕咬着什么东西。
“别按喇叭。”艾丽莎坐在后座,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旧皮面笔记本。“那肯定是被感染的狗,它们对声音很敏感。”
里昂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迈了出去。
黑色的军靴踩在泥地里。
他反手从车后座把那把巨大的黑铁重剑抽了出来,扛在右肩上。
吉尔推门下车,关上车门,给连发防暴霰弹枪上膛。
滑块拉动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很远。
那几只流浪狗立刻停下进食的动作。
它们转过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桥头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艾丽莎推开车门,从后座钻出来,跑到吉尔身边。
“你疯了吗?”她瞪大眼睛,声音压低,“我说了它们对声音敏感!”
“如果不把它们解决掉,我们就过不去。”吉尔端平了枪口,枪托抵在肩膀上,“这叫清理障碍。”
流浪狗后腿发力,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吉尔没有后退,扣动扳机。
枪口出火光,大号铅弹呈扇形散开,瞬间把最前面的两只狗打成碎肉。
剩下的一只狗从侧面绕过来,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咬向吉尔的脚踝。
里昂往前踏了一步。
扛在肩膀上的黑铁巨剑顺势落下,宽大的剑身像一面墙一样砸在流浪狗的脊背上。
狗的身体直接被砸进泥地里。
里昂把巨剑重新扛回肩上,黑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晃动。
“第一道工序完成。”他转头看向艾丽莎,“接下来怎么走,向导?”
艾丽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地上的死狗身上移开。
她走到引擎盖前,借着车灯的光,摊开了手里的笔记本。
“听着,我们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艾丽莎翻开几页画满草图的纸,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五年前,库尔特和我摸清楚了这个村子的布局,村长莱斯特把控制中心设在村子最深处的一栋大房子里。”
她抬起头,咬了咬嘴唇。
“那栋房子下面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有很多日记和资料,甚至还有装备。”艾丽莎的语速很快。“但是,地下室的门被一道复杂的机关锁死了,我们需要找到三把形状特殊的钥匙。”
吉尔把霰弹枪换到左手,走近了一些。“钥匙在哪?”
“被莱斯特分开了。”艾丽莎指着草图上的三个标记,“一把在村口的废弃教堂里,一把在磨坊的二楼,还有一把挂在莱斯特自己的脖子上,村子里到处都是那些皮肤发绿的丧尸,它们是被花粉感染的村民,我们必须绕开它们,分头潜入……”
里昂没有看笔记本,而是转头看向了吉尔。
“几点了?”里昂问道。
吉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快九点了。”
“啧。”里昂皱了皱眉,把大剑换了个肩膀扛着,“你说的那家13号烧烤店,几点关门来着?”
吉尔叹了口气,把散落到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十一点,他们的招牌烤肋排通常十点半就卖光了,如果运气不好,可能连肉渣都剩不下。”
艾丽莎的手指僵在笔记本上,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她张了张嘴。
“是啊,卖光了我们吃什么?”
吉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家的酱汁是特调的,带点微辣,配上冰啤酒味道绝了,从这里开回市区,就算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里昂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那时间有点紧了。如果还要去什么教堂磨坊找钥匙,我们肯定赶不上。”
艾丽莎猛地合上笔记本。
“你们是不是疯了!”艾丽莎的声音拔高,指着石桥对面的大雾,“我们在说的是一个满是丧尸的村子!还有一棵吃人的变异植物!你们居然在这里讨论一家烧烤店几点关门?”
吉尔看了艾丽莎一眼,平静地说:“吃饭很重要,我们已经一整天没吃顿正经饭了。”
“听着!”艾丽莎浑身发抖,“就算你们不在乎丧尸,村长莱斯特也不是好惹的!五年前他就是个怪物了!他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硬,霰弹枪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她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他们明白严重性。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消防斧。库尔特就是被他一斧头劈成两半的,一旦被他发现,我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里昂单手解开黑风衣的领口扣子,透了透气。
“记者小姐。”里昂打断了她的话,“找钥匙、对暗号、看笔记,这些都是文职人员的爱好,我这个人比较缺乏耐心。”
他把黑礼帽摘下来,随手扔进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关上车门。
“我的通关方式向来只有一种。”里昂的目光越过石桥,看向被浓雾笼罩的村子,“把设置问题的人,直接送进地狱。”
艾丽莎张了张嘴,还没等她说话,里昂转过头看向吉尔。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错过那顿烤肋排。”里昂说。
吉尔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熟练地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什么意思?”艾丽莎看着吉尔。
“捂住耳朵,张开嘴巴。”吉尔大声提醒她,“不然你的耳膜会受不了。”
艾丽莎还没反应过来,里昂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石桥的桥头,深吸了一口气。
暗红色的纹路再次从他脖颈处的皮肤下浮现,高压白蒸汽从风衣底下渗了出来。
下一秒,里昂对着石桥对面浓雾弥漫的山谷,张开嘴。
一声咆哮声爆出,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的怒吼。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把桥面上的落叶和青苔卷飞。
前方十米范围内的浓雾被这股音浪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缺口。
“里面喘气的,都给我滚出来!”里昂吼道。
艾丽莎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
她赶紧捂住耳朵。
咆哮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周围的浓雾似乎变得更焦躁,白色的雾气翻滚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
石桥的另一端,雾气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轻微地震颤一下,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金属拖拽在石头上发出的刺耳声音。
艾丽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盯着雾气深处,嘴唇哆嗦着。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