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座满地狼藉的石桥，浓雾稍微淡了一些。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泥土地。
这里是圣多萝西村的农场区。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只是单纯的腐臭，而是混合了发酵的干草、发酵的牲畜粪便和浓烈的腥血味。
几栋破败的木结构建筑矗立在夜色里。
那是牛棚、羊圈和马厩。木板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某种快要散架的乐器。
艾丽莎走在吉尔身侧。
她停下脚步，伸手拽住红色西装外套的衣领，用力往下扯了扯。
她低头拍打着西装上的泥点，将衣领立起。
“听着。”
艾丽莎转过头，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黑色背影，语速像机关枪一样快。
“我们现在进入了农场区，这地方比刚才的石桥危险十倍。”
里昂停下脚步，把扛在肩膀上的黑铁巨剑换到了左手。
他回过头，帽檐下的脸隐藏在阴影里。
“危险十倍？”里昂问道，“因为这里的肥料比较多？”
“因为这里的怪物吨位不一样！”艾丽莎咬着牙，声音拔高了八度，“这里的村民以前养牛、养羊、养马！现在那些畜生全都被多萝西的花粉感染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满泥巴的笔记本，胡乱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草图。
“变异牛，皮糙肉厚，发起疯来连拖拉机都能撞翻，变异羊，头上的角比钢筋还硬，还有那些该死的僵尸鸡！”艾丽莎爆了句粗口，“它们速度快得像子弹，专门啄人的眼睛！”
吉尔把霰弹枪的枪带缠在手腕上，检查了一下弹仓。“听起来像是个疯狂的动物园。”
“一点也不好笑！”艾丽莎瞪着吉尔，“五年前，我亲眼看到一头变异牛把一辆皮卡车撞成了废铁，车里的三个村民连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我警告你们，千万别和那些体型庞大的畜生硬碰硬，会被撞成肉泥的！必须绕开它们，或者找掩体！”
看来这位记者小姐的心理创伤不轻。
里昂看着艾丽莎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里昂说，“不和牛硬碰硬。”
话音刚落。
“砰！”
右侧那栋最大的木制牛棚突然炸开。
几根粗壮的承重木柱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撞断，木板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溅。
一头体型庞大得像是一辆小型卡车的变异牛冲了出来。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绿色，表面布满了凸起的脉络。双眼通红，鼻孔里喷出白色的浊气。
它四蹄狂奔，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低着头，那对粗壮的牛角直指里昂的胸口。
“躲开！”艾丽莎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
她双手抱头，本能地往旁边的干草堆后面缩。
吉尔端起枪，但那头牛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开枪已经来不及了。
里昂没有躲。他连后退半步的动作都没有。
他把左手里的黑铁巨剑随手插进泥地里。
既然你喜欢撞，那就试试谁的骨头硬。
里昂迎着那头狂奔而来的变异巨牛，往前跨出了一大步。他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双腿微曲，重心下压。
在牛角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那一瞬间，他主动低下了头。
他用自己的额头，迎着那头变异牛的颅骨，撞了上去。
“咚——”
一声巨响在农场上空炸开。
这不是两块木板相撞的声音，而是两座山峰撞在一起的回音。
一圈气浪从碰撞的中心荡开，卷起了地上的干草和泥土。
变异牛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狂奔的势头瞬间归零。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紧接着响起。
变异牛那比钢板还要坚硬的头骨，从中间凹陷下去，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鲜血和脑浆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变异牛发出一声漏风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后半身离地而起，向前翻滚了半圈，重重地砸在里昂脚边的泥地里。
四蹄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里昂慢慢抬起头。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皮手套上沾了一点绿色的牛血。
“皮确实挺厚。”里昂甩了甩手套上的血迹，转头看向干草堆后面的艾丽莎，“不过好像也就是皮厚而已。”
艾丽莎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头脑袋瘪进去的变异牛。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用头，把一头牛……撞死了？”
“是它先撞我的。”里昂纠正道，“我只是出于自卫，稍微硬了一下头皮。”
吉尔把枪管往下压了压。
她走到变异牛的尸体旁，用靴子踢了踢牛肚子。
“里昂，你现在的力气，用来拆迁真的屈才了。”吉尔看着那头重达一吨的死牛，“这东西要是按斤卖，能赚不少钱。”
“我只对和你一起吃烤肋排感兴趣。”里昂拔起插在地上的巨剑。
“咩——”
一阵诡异的羊叫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这声音嘶哑、拉长。
侧面的羊圈大门被撞开。
十几只长着螺旋状坚硬尖角的变异羊冲了出来，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红光，蹄子在泥地上刨出深坑。
它们没有像牛那样直线冲锋，而是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试图从不同的方向顶穿中间的猎物。
“它们会配合！”艾丽莎大喊，“那是羊群战术！退到牛棚里去！”
里昂看了一眼冲过来的变异羊，又看了看脚下那头死牛。
现成的保龄球啊，不用白不用。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了那头变异死牛的两条后腿。
“里昂，你干什么？”吉尔愣了一下。
“借个道具。”
里昂双臂肌肉暴起，腰部猛地发力。
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牛尸体，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抡了起来。
里昂双脚死死钉在泥地上，以此为轴心，抱着牛腿在原地快速旋转了半圈。
黑色的风衣随着旋转鼓荡起来，像是一把张开的黑色大伞。
“走你！”
里昂松开双手。
巨大的死牛在强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像一颗出膛的巨型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了正前方包抄过来的羊群。
“轰隆！”
死牛砸进羊群的瞬间，前排的五六只变异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鲜血、内脏和碎裂的羊角四处飞溅。
死牛余势未减，带着那几只被砸扁的羊，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宽宽的血色沟壑，最后撞塌了一截破旧的木栅栏。
剩下的变异羊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停住了脚步。
它们停在原地，四蹄不安地踩踏着泥土。
“这叫一击全中。”里昂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保龄球游戏结束。”
艾丽莎从干草堆后面探出头，看着那道血色沟壑，又看了看里昂。
“你把一头牛……当成了暗器？”她的声音发飘，眼神呆滞。
“环保回收再利用。”里昂走过去拔起巨剑。
“扑棱棱——”
一阵杂乱的翅膀拍打声从头顶传来。
一大群羽毛脱落、露出暗红色皮肉的僵尸鸡从鸡舍的方向飞了过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像一群红色的蝙蝠。
“小心天上！”吉尔举起霰弹枪，“艾丽莎，低头！”
僵尸鸡群发出刺耳的尖叫，张开长满细小尖牙的鸟喙，直扑里昂和吉尔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从后方逼近。
一匹高大的变异马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里昂身后。
它的鬃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长满绿色脓包的肌肉。
它扬起前蹄，对着里昂的后背狠狠地踢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