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松弛的态度，瞬间化解了车厢里的紧绷气氛。
艾丽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看来我们的超级英雄还是个吃货。”
她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前排座椅。
“那就全靠你了，大块头，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就看你这双腿能跑多快了。”
吉尔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紧紧攥着的皮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尴尬或者最危急的时刻，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就在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头顶的夜空压了下来。
那声音比刚才那架直升机要庞大得多。
轰鸣声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连里昂奔跑的脚步声都被暂时掩盖了。
吉尔立刻警觉起来，她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身体猛地前倾，透过挡风玻璃向上看去。
在被浓雾遮蔽的夜空中，数架庞大的重型运输机排成了整齐的编队，闪烁着红白相间的航空灯，贴着厚重的云层飞速掠过公路。
那些巨大的黑色剪影在夜色中显得压迫感十足。
它们没有在山区停留，而是径直朝着浣熊市中心偏南的方向驶去。
艾丽莎也趴在车窗上，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逐渐远去的机群。
她的职业病又犯了，脑子里飞速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看到了吗？”艾丽莎指着天空，转头看向吉尔，“那些机身上有安布雷拉的标志，这么大规模的运输机群，大半夜的往市中心南边飞，绝对不是去送外卖的。”
“市中心南边？”吉尔皱起眉头，思索着，“那里有什么值得安布雷拉动用这么大阵仗的目标？”
“有一处大型的化学制药工厂。”艾丽莎语气肯定地回答，她在这座城市挖了这么久的黑料，对安布雷拉的产业分布了如指掌，“那家工厂平时就守卫森严，里面容纳了数千人同时作业，我一直怀疑那里是他们某个重要项目的生产基地。”
艾丽莎靠回椅背上，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击着，分析道。
“现在的关键是，全城断水了，这种大型的化学制药工厂，冷却系统和生产线对水的需求量大得惊人，断水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打击，生产线一旦停转，损失的资金和数据是安布雷拉高层绝对无法接受的。”
“你的意思是……”吉尔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了保住那家工厂的产能，安布雷拉在大楼的高层绝对会动用一切资源，强行恢复供水系统。”
艾丽莎冷笑了一声。
“他们才不在乎市民渴死或者变异，但他们不能容忍自己的摇钱树停工，我敢打赌，城市的自来水很快就会重新通上，而且，这些水里，说不定还会加点他们的新配方。”
吉尔听着艾丽莎的分析，眉头锁得更紧了。
如果真的如艾丽莎所说，安布雷拉强行恢复供水，那意味着他们可能有更大的阴谋在酝酿。
那座被隐藏在城市南部的化学工厂，或许就是接下来风暴的中心。
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熟悉起来。
那些破旧的广告牌、闪烁着微光的霓虹灯，以及街角堆满垃圾的巷道，都昭示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浣熊市的西区。
里昂的步伐依然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那种沉闷的节奏感。
在穿过几条空荡荡的街道后，他在一家亮着微弱红色招牌灯的店铺几个街区外，慢慢放缓了速度。
那红色的霓虹灯管已经有些老化，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惨淡。
里昂走到一条无人的暗巷里，双腿微曲，手臂上的肌肉再次发力。
他控制着力道，将这辆重达两吨的雪佛兰轿车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橡胶声。
他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包裹着他的那层白色高热蒸汽开始慢慢消散，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垂落下来。
“到站了，女士们。”里昂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了车门。
夜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他看着车内的两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和乐观。
“恭喜我们，赶上了十点五十五分的末班车，看来那位脾气不好的老板还得为我们开一次火，承诺的夜宵保住了。”
吉尔坐在副驾驶上，刚从艾丽莎关于供水阴谋的沉重分析中回过神来。
她听着里昂那熟悉的、带着点调侃的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心。
从刚才接过那个皮质小袋开始，她就一直紧紧地把它攥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从里昂身上传来的、挥之不去的高热。她慢慢地松开手指，打开了那个小巧的皮袋。
借着车厢外路灯微弱的光线，吉尔惊讶地发现，那十颗原本坚硬、散发着微弱红蓝荧光的草药种子，此刻竟然发生了变化。
在里昂刚才散发的那种惊人高热体温的持续催化下，那些坚硬的种皮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缝隙，从那些缝隙中，生出了几抹生机勃勃的翠绿嫩芽，那些嫩芽非常纤细，但在黑暗的车厢里，却显得异常惹眼。
“这……”
吉尔轻声呢喃了一句，她把手往前伸了伸，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艾丽莎也注意到了吉尔的动作，从后座凑了过来。
“怎么了？”她探头看了一眼那个皮袋，随即也愣住了，“发芽了？在这车里？”
艾丽莎瞪大了眼睛，看着吉尔手心里的那一小撮绿色。
吉尔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些在微光中摇曳的嫩芽，脑海里闪过里昂刚才举着汽车在浓雾中狂奔的背影，还有那股透过车厢地板传来的滚烫热量。
她柔和地笑了一下。在这座充满了死亡、阴谋和腐烂气味的城市里，这份小小的生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珍贵。
里昂站在车门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看着吉尔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呆，轻轻敲了敲车顶的铁皮。
“欣赏植物学奇迹的时间可以稍微往后推一推。”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块亮着微光的招牌，“再耽搁下去，我们就只能去后巷翻垃圾桶了。”
吉尔抬起头，把那个皮袋小心翼翼地收拢，紧紧地贴在胸前。
黑暗的车厢内，吉尔带有笑意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手中紧握着的皮袋里，那几株代表着希望的嫩芽静静地躺在那里。
远处，烤肉店那老旧的霓虹灯牌在夜风中闪烁着，散发着微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