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肋排的骨头在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兵老板端着空酒桶回了后厨。
吉尔站起身,走向餐厅后方的洗手间。
木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水龙头的金属把手沾着暗色的污渍,她伸手拧开。
“咔。”
管道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空响。
干涩,毫无生机,几滴浑浊的铁锈水艰难地挤出管口,砸在白瓷水槽里。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棕色的短发黏在脸颊上,绿色的植物粘液和丧尸的黑血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硬壳。
脏透了,我感觉自己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她用力拍了拍水龙头,依然只有空气喷出的嘶嘶声。
吉尔推开洗手间的门,甩了甩沾满污垢的双手,她大步走回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没水。”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狠狠地擦拭着指缝里的血垢,“还以为安布雷拉动作能快一点呢。”
里昂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种子的皮质小袋。
“如果我们找不到地方洗澡,”吉尔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在桌上,“这身生化血腥味会把方圆十里的流浪狗全招来。我敢打赌,它们对这种味道很感兴趣。”
艾丽莎靠在餐桌边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残存的威士忌。
红色的职业套装已经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不少灰尘。
她放下酒杯,手伸进西装口袋。
“叮当。”
一串带着电子门禁卡的钥匙被掏了出来。
她在指尖晃了晃,金属钥匙互相撞击。
“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一个热水澡,外加一张干净的床铺,”艾丽莎挑起眉毛,“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提议。”
吉尔停下擦手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北浣熊区。”艾丽莎把钥匙扔在桌面上,推到里昂面前,“我的地盘。”
里昂视线垂下,扫过那串钥匙,没动。
“作为《浣熊市时报》的王牌调查记者,”艾丽莎理了理乱发,“我的收入还算可观,足够让我在那个高管和富豪扎堆的地方买下一栋带庭院的独栋别墅。”
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高墙,电网,私人安保系统。”艾丽莎看着吉尔,“最重要的是,那栋房子配备了独立的地下水开采泵和大型储水塔,不管外面的自来水管里流的是泥浆还是毒药,我那里的浴缸永远有清澈的热水。”
吉尔看着桌上的钥匙,眼神微动。
里昂拎起装着种子的战术包,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餐厅里昏黄的灯光。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艾丽莎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上,那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腿抖成这样,还在这里硬撑着谈条件。
“听起来像个完美的避难所。”里昂开口,声音沉稳。
他把战术包挎在肩上。
“表面上,你是在大方地收留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里昂看着艾丽莎的眼睛,“实际上,你是被外头的吃人怪物吓破了胆。”
艾丽莎嘴角僵了一下。
“你想雇两个顶级的保镖看家护院,还是免费的。”里昂继续说道,语气嘲弄,“一间带热水的空房,换取两个能手撕怪物的打手,这笔买卖确实划算。”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里昂的目光锐利起来,“你那记者嗜血的本能还没死,安布雷拉的内幕,洋馆事件里的怪物,这些东西很重要,你绝不会放过对我们这两个知情者的独家专访机会。”
算盘被当面拆穿,艾丽莎没有发火。
她大方地耸了耸肩,拉了拉西装的下摆。
“你说得对,大个子。”她直视里昂,“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她敲了敲桌面。
“你们现在满身都是怪物的体液,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而我,我需要新闻。”艾丽莎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更需要明天的头版头条!我要把安布雷拉那帮杂碎的底裤都扒下来,钉在报纸上让全城人看!”
她指着门外。
“热水,床铺,食物,换你们的保护和故事。”艾丽莎挑起下巴,“成交吗?”
里昂把那串钥匙塞进口袋。
“走吧。”他转身走向餐厅大门,“带路。”
雪佛兰轿车再次启动,轮胎碾过街上的碎玻璃,朝着城市北部驶去。
随着车轮的滚动,沿途的景象发生了剧变。
西区那些破败拥挤的街道、闪烁的廉价霓虹灯、堆满垃圾的巷道逐渐被甩在身后。
道路变得宽阔平整。
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夜风中摇曳。
这里是北浣熊区。
市中心的混乱被森严的屏障阻挡在外。
两侧矗立着一栋栋豪华的独栋别墅。
高耸的砖石围墙将这些私人领地包裹得严严实实,围墙顶端,通电的铁丝网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安装在墙角的红外线监控摄像头。
安布雷拉的高管和城市的富豪们,用金钱和权力在这里筑起了一座座堡垒。
“左转。”艾丽莎坐在后座指路,“第三栋,黑色的铁门。”
雪佛兰缓缓停在一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艾丽莎摇下车窗,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
铁门向两侧滑开。车子驶入宽敞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角落还有一个干涸的喷泉池。
复式结构的住宅隐藏在树影之后,装修考究,外墙贴着暗色的石材。
三人下了车,艾丽莎快步走到大门前,输入密码。
“啪嗒。”
门锁解开,屋内一片漆黑。
“进来吧。”艾丽莎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
走廊里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光线洒在铺着厚重地毯的木地板上。
“等我一下。”艾丽莎把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我去地下室开水泵发电机。”
几分钟后,地下室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搞定了!”艾丽莎从楼梯走上来,拍了拍手,“主卧和客房都有浴室,毛巾和浴袍在柜子里,水温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上来。”
吉尔没有犹豫,直接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里昂脱下那件破烂的黑风衣,厚重的布料吸满了各种体液,变得沉重无比,他把风衣连同那顶烧焦的礼帽扔在玄关的塑料垫上。
他解下背上的斩龙巨剑,将它靠在墙角,沉重的剑身砸在地板上。
里昂走进宽敞的客房浴室。
空间很大。
墙壁贴着大理石瓷砖,淋浴间的玻璃隔断擦得一尘不染。
他拧开淋浴喷头的开关。
清澈的地下水喷涌而出,带着淡淡的凉意,水温逐渐升高。
他站在水流下。
厚重的泥土、暗黑色的丧尸血肉、绿色的植物体液混合而成的硬壳,在温水的冲刷下开始软化。
血水顺着他的脚踝流进下水道的格栅。
水流带走了污垢,露出了底下的躯体。
他抬起手臂,抹掉脸上的水珠,镜子里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这具躯体已经发生了更加不可逆转的改变。
皮肤表面的肌肉轮廓变得异常清晰,G病毒的深度重组,让他胸腹的线条如同用刻刀在岩石上雕凿出来的一般。
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肩膀变得更加宽阔厚实,手臂上的线条硬朗分明,青筋在皮肤下隐隐浮现。
他看着自己又粗壮了一圈的臂膀。
这具身体,还能算是人类吗。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肌肉,里昂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浇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