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水声停止。
里昂擦干身体，打开客房的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男士的衣物，款式有些老旧。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门外传来艾丽莎的声音，“他去世好几年了，衣服你随便挑。”
里昂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纯棉长袖居家服和一条宽松的长裤。
衣服的尺码已经很大了，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有些局促，宽阔的肩膀把纯棉的布料撑得紧绷，袖口勉强刚到手肘。
他推开门，走到客厅。
客厅铺着暗红色的波斯地毯，真皮沙发占据了中央的位置。
艾丽莎已经洗完了澡。
她换上了一件丝质的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
她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指示灯闪烁着红光。
她已经摆出了死磕到底的采访姿态。
里昂在长条沙发上坐下，沙发垫向下凹陷。
“咖啡刚煮好。”艾丽莎端起杯子，“不加糖不加奶，提神用的。”
里昂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好了，大个子。”艾丽莎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交易开始。”
她紧紧盯着里昂。
“阿克雷山区的洋馆，生化武器，安布雷拉。”她像连珠炮一样抛出关键词，“从头说起，我要全部的细节，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里昂放下咖啡杯。陶瓷底部磕在玻璃茶几上。
“全盘托出？”里昂反问。
“一个字都别漏。”艾丽莎的眼神咄咄逼人，“公众有知情权，那帮穿白大褂的疯子在山里搞出了什么名堂？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里昂靠在沙发背上。
主卧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吉尔还在洗澡。
“有些东西，报纸印不出来。”里昂语气平缓，“有些名字，写上去只会惹来麻烦。”
他脑海里闪过威斯克那张戴着墨镜的脸，那个隐藏在背后的操盘手。
现在还不是把所有的牌都掀开的时候，有些情报，只能留在自己手里。
“那你就挑能印的讲。”艾丽莎寸步不让，“别想敷衍我，我知道你肯定藏着一手。”
里昂没否认，他端起咖啡杯。
“故事要从一架坠毁在森林里的直升机说起。”里昂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略去了关于威斯克的叛变，略去了马库斯，略去了地下设施里最核心的文件。
他把重点放在了那些被安布雷拉制造出来的怪物身上。
丧尸，猎杀者，奇美拉，还有那个庞大扭曲但没什么卵用的地下迷宫。
艾丽莎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偶尔，她会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追问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等一下。”艾丽莎打断了他，“你说那个叫‘猎杀者’的怪物，是用人类胚胎和爬行动物基因混合培养的？”
她皱起眉头。
“很绿，很脆，我一拳一个，智力低下，但杀戮本能很强。”
“他们从哪弄来的人类胚胎？”艾丽莎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过。
“这得去问安布雷拉的董事会。”里昂放下杯子，“或者去查查他们名下那些隐秘的孤儿院和医疗机构。”
艾丽莎深吸了一口气。
“这料太猛了。”艾丽莎喃喃自语，“这不仅是生化危机，这是反人类罪。”
她抬起头，眼神狂热。
“那个‘暴君计划’又是什么？”她追问。
里昂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两下。
“所谓的终极生物兵器。”里昂的语调没有起伏，“被我打死几次变大后身高接近3米，力量大到可以轻易掀翻一辆装甲车，似乎没有痛觉，我怎么打它都不叫，最后我把它的头拔下来了。”
艾丽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们遇到了？”她问。
“在洋馆的地下。”里昂看着她，“而且不止一次。”
“然后呢？”艾丽莎身体前倾，录音笔要戳到里昂的脸上。
“然后？”里昂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座洋馆连同地下的实验室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弹坑。”
艾丽莎愣住了。
她重新打量着坐在对面这个穿着居家服的男人，那件被撑得紧绷的纯棉上衣下，隐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你……”她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什么？”
“只是个运气比较好的幸存者。”里昂给出标准的官方回答。
艾丽莎冷笑了一声。
“鬼才信。”她坐直身体，“不过没关系，我只在乎故事的卖点，一个孤胆英雄手撕生化兵器的桥段，读者会喜欢的。”
她按下录音笔的保存键。
“今晚的采访就到这里。”艾丽莎站起身，“我需要整理一下这些资料，客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床单是新换的。”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
“晚安，大个子。”她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里昂坐在沙发上没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主卧方向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他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干。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庭院漆黑一片。
远处的城市上空，隐隐有火光在闪烁，那是混乱在蔓延。
北区的高墙能挡住街头的混混，但挡不住病毒的扩散。
这里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
最多几天，这层富人区的保护壳就会被彻底撕碎。
主卧的门被拉开了。
吉尔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走了出来。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向客厅。
她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里昂。
“采访结束了？”吉尔问。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头版素材。”里昂转过身，“剩下的就是整理那些骇人听闻的标题了。”
吉尔在沙发上坐下。
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她看起来清爽了许多。那股刺鼻的生化气味消失了，只有沐浴露淡淡的香气。
“你都告诉她了？”吉尔把毛巾搭在肩上。
“挑了些能见报的。”里昂走回茶几旁，“关于威斯克和那些核心文件，我一个字没提。”
吉尔点了点头。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吉尔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追问，只要我们能保证她在这栋房子里的安全。”
“但这栋房子也撑不了多久。”里昂指了指窗外，“一旦供水被大规模污染，这里的独立水泵也会出问题，地下水脉是相通的。”
吉尔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只有几天的休整时间。”吉尔靠在沙发背上，疲惫感再次袭来。
里昂看着她。
“睡个好觉。”他说，“明天的事，明天再操心，至少今晚，我们不用听那些怪物的咆哮。”
吉尔摸向浴袍的口袋。
她掏出那个皮质的小袋子，放在茶几上。
“你看这个。”她轻声说。
袋口敞开。里面那几颗红蓝草药种子，已经长出了几片翠绿的嫩叶，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显得生机勃勃。
里昂走近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那些嫩叶。
“长得挺快。”他挑起眉毛，“看来我那点体温还能当温室用。”
“我找了个花盆。”吉尔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把它们种下去了，希望能赶在水被污染前，长出点有用的东西。”
里昂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他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子，“我来守夜。”
吉尔没有拒绝。她站起身，裹紧了浴袍。
“别硬撑。”她走到客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动静叫我。”
“放心。”里昂回答。
客房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里昂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屋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微弱的壁灯。
他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G病毒在体内涌动，肌肉的酸痛感在快速消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力量感。
只要不失去理智，这股力量就是最好的武器。
窗外的风声变大了。
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声凄厉的狗叫。
在这个被封锁的城市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哪怕是躲在高墙深院的富人区。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件紧绷的居家服稍微宽松一点。
明天，还需要去弄一辆更结实的车，还有更多的弹药。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呼吸变得平稳。
黑暗中，那把靠在墙角的斩龙巨剑静静地矗立着。
像一个无言的守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