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
北浣熊区,艾丽莎别墅的主卧。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书桌上并排摆放着两台显示器。
左边那台是笨重的CRT显像管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标,右边那台,则是连接着整栋别墅安保系统的闭路电视监控终端。
作为一名常年游走在黑白两道边缘、挖人祖坟的调查记者,艾丽莎极度缺乏安全感。
这栋房子里装满了隐蔽的探头,连玄关的盆栽后面都藏着一个。
艾丽莎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睡裙的下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材质很薄,贴在皮肤上。
她赤着脚,蜷缩在一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她的左手捏着几张刚从纸盒里抽出来的白色纸巾,手指在纸巾的边缘无意识地揉搓着。
“来吧,大个子。”艾丽莎压低声音,对着监控屏幕自言自语,“展现你的狂野,让我看看手撕巨熊的男人,在床上是怎么开疆拓土的。”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右边的监控画面。
屏幕被分割成了四个小方块。
其中右上角的那个,正对着客房,由于是红外夜视模式,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客房里有两张床。
艾丽莎原本期待着一场充满野性荷尔蒙的美式深夜动作大戏。
孤男寡女,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狂飙。
这种时候,不来一场大汗淋漓的床上搏斗,简直对不起那些被爆头的丧尸。
她甚至连明天的调侃台词都准备好了。
她要在吃早餐的时候,端着咖啡,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昨晚的床板质量还行吗?我听到了很夸张的动静。”
然而,现实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
监控画面里。
左边那张床上,那个叫吉尔的女警裹着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从她躺下去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如果不是屏幕上的像素点在闪烁,艾丽莎甚至怀疑画面卡死了。
右边的沙发上。
里昂穿着那套尺寸明显偏小的旧居家服。
灰色的棉布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透过红外线镜头,艾丽莎能清晰地看到他宽阔厚实的肩膀轮廓,那件衣服被撑得要裂开。
他没有躺在床上,他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呼吸均匀得像一块失去生命体征的钢板。
“搞什么鬼。”艾丽莎翻了个白眼。
她把手里捏了半天的几张纸巾揉成一团。
“嗖。”
纸团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砸进了桌脚的金属垃圾桶里。
“清教徒转世吗你们俩?”她对着屏幕竖起一根中指,“白白浪费老娘准备看午夜付费频道的兴致,两个比石头还老实的木头疙瘩。”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没劲,我还以为能挖到点什么花边新闻。
《浣熊市警局新人与老牌女特警的深夜狂欢》,这标题多带劲。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清醒了不少。
既然八卦落空了,那就干点正事。
艾丽莎转动真皮老板椅,把视线从监控屏幕移开,面对左边那台亮着绿色荧光的文字处理机。
键盘的按键有些磨损,尤其是空格键和回车键。
她把手指放在键盘上。
“好吧,安布雷拉。”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让我们来看看,你们这群穿着白大褂的吸血鬼,到底在市中心南部搞什么鬼。”
作为一名资深夜猫子,凌晨两点正是她思维最活跃的时候。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叠有些发黄的文件。
这些都是她花钱从市政厅档案室的一个线人那里买来的。
“化学制药工厂。”她把文件摊在桌面上,借着屏幕的微光快速浏览,“市中心南部,明面上的主营业务是生产非处方感冒药发烧药和维生素片。”
“放屁。”艾丽莎冷笑了一声,“生产维生素片需要连夜施工吗?”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她在屏幕上打下一行标题:《安布雷拉南部工厂:扩张的阴影与消失的预算》。
“去年一月,五月,十一月。”艾丽莎盯着文件上的日期,“整整三次大规模的基建扩容,每次申请的建筑材料,都是高强度的特种钢材和防爆混凝土。”
她把一份采购清单抽出来,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三十台大功率空气过滤设备,五十套工业级深水排污泵。”
艾丽莎咬着下唇。
这就很不合理了。
一家生产感冒药的工厂,用得着能抵御核爆的混凝土吗?
那些排污泵的功率,足够把整个浣熊市的下水道抽干。
“这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商业投资逻辑。”艾丽莎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就算是制药巨头,也不会把钱扔进这种无底洞里。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
“除非他们在地下挖了个比地表工厂还要大的窟窿。”
她迅速在键盘上敲击,把这个推论记录下来。
“他们一定在下面藏了什么东西,比感冒药值钱一万倍的东西。”
她又从抽屉里翻出几份剪报,那是安布雷拉上个月举行的新闻发布会记录。
照片上,安布雷拉的首席发言人阿曼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看看这张虚伪的脸。”艾丽莎用指甲弹了弹照片,“每次看到她,我都想把一杯热咖啡泼在她脸上。”
她开始在电脑上逐字逐句地拆解阿曼达的公关辞令。
“‘为了应对日益增长的全球市场需求,安布雷拉南部工厂引进了一批来自欧洲的合成疫苗新设备,这批设备将极大提升我们的产能……’”艾丽莎念出剪报上的文字。
她停下键盘,冷哼了一声。
“合成疫苗新设备?欧洲来的?”
艾丽莎飞快地敲击键盘,在段落旁边加上批注。
“扯淡。我查过海关的进口记录。那几个月,确实有大批来自欧洲的集装箱运进浣熊市,但申报的品名是‘重型工程机械部件’。”
她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