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那个婊子在撒谎。
官方宣称是设备,但对具体安置在哪个厂区讳莫如深,连一份现场施工的照片都没有流出来。
这种含糊其辞的做派,百分百是在掩盖某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工程。
“欧洲……”艾丽莎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那个音乐吵得要死的黑杰克酒吧后巷里。
里昂当时把那个穿着灰西装的特工挂在晾衣杆上,那个特工提到了什么?
艾丽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对,那个特工说,芝加哥总部那边急了,因为欧洲分部搞出了个叫什么‘复仇女神’的东西,他们在抢功劳。”
艾丽莎猛地睁开眼睛。
“这就对上了。”她一拍大腿,“阿曼达嘴里的‘欧洲设备’,根本不是什么生产感冒药的机器,那是安布雷拉欧洲分部运过来的某个生化项目!或者是用来装那个项目的容器!”
她激动得双手有些发抖,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她立刻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安布雷拉的内部夺权战,美国分部与欧洲分部的暗中较量,南部化学工厂,或许正是这场肮脏交易的集散地。”
写完这段,艾丽莎端起咖啡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她烦躁地把杯子推到一边。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实质性的证据。”
她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抽屉里有个带密码锁的黑色铁盒。
她输入密码,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这是她花了整整两万美金,从一个负责给安布雷拉南部工厂铺设网络线缆的包工头那里买来的,那个包工头拿到钱的第二天就离开了浣熊市。
艾丽莎把那张便签纸拿出来,平铺在键盘旁边。
便签纸上只有几个潦草的字母和数字。
“全面智能安保升级。”艾丽莎看着那张纸,“系统代号……”
她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个模糊的单词。
“Red Queen。”
红皇后。
艾丽莎的双手重新回到键盘上,她在报道的最后一段,加入了这条昂贵的情报。
“据可靠消息来源,化学工厂的整个建筑群刚完成了一次全面智能安保升级,该系统代号为‘红皇后’。”
她在键盘上敲击的力度加大了。
“这可不是什么用来防小偷的普通报警器。”她对着屏幕冷笑,“我查过那家提供外包服务的网络公司,这套主板的算力,足以接管整座工厂的所有生命维持系统、通风管道和隔离门。”
她带着警惕写下了最后的结论。
“安布雷拉把南部工厂打造成了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王八,他们把控制权交给了一台冰冷的机器。一旦‘红皇后’锁死大门,里面的人就是插翅也难飞。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在防备外面的入侵者,还是在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打完最后一个问号。
艾丽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篇报道一旦见报,绝对会在浣熊市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直接惊动联邦调查局。
当然,前提是这座城市还能撑到明天早上报纸印刷出来。
她按下键盘上的“Ctrl+S”键。数据被保存进了那张黑色的软盘里。
工作完成。
艾丽莎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白皙的肩膀。
她用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长时间盯着那种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屏幕,让她的眼睛有些干涩。
“真累啊。”她嘟囔了一句。
她转动椅子,再次看向右边那台监控显示器。
画面依旧。
右上角的客房里,没有任何变化。
吉尔依然裹着被子,维持着那个婴儿般蜷缩的姿势,里昂依然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
“无聊透顶。”艾丽莎打了个哈欠。
她伸手按下了监控显示器的电源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黑了下去。
接着,她又关掉了左边那台文字处理机。
主卧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中。
艾丽莎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床边,掀开丝质的空调被,钻了进去。
床垫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是她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仅存的一点点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
别墅外。
高耸的砖石围墙上,那一圈通电的铁丝网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夜风吹过庭院。
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
偶尔,能听到几声野狗的狂吠,或者某种不属于人类的沉闷嘶吼,但这栋位于北区的豪宅,就像一座孤岛,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死亡和混乱。
而在市中心南部。
那座安布雷拉化学制药工厂,此刻却灯火通明。
巨大的探照灯把整个厂区照得如同白昼,成排的重型运渣车排着队驶出大门,车斗里装满了新鲜的泥土和碎石。
一队穿着黑色防化服的武装人员站在厂区入口,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任何靠近隔离带五十米内的移动物体,都会遭到无差别的射击。
几十辆重型卡车停在厂区的空地上,穿着黄色反光背心的工人们正在连夜施工。
起重机吊着巨大的钢板,将其运入地下深处。
戴着白色安全帽的监工拿着对讲机大声指挥着。
“快点!把这批通风管道装上去!A区的主板调试必须在天亮前完成!”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艾丽莎的猜测没有错。
地表那座生产感冒药的工厂只是一个掩护,真正的秘密,深埋在地下。
那台代号为“红皇后”的超级计算机,正在逐步接管这里的每一个阀门、每一扇门禁。
一张巨大而无形的铁网,正在浣熊市的地下悄然张开。
视线拉回北区的豪宅。
夜更深了。
主卧里,艾丽莎的呼吸变得绵长,她睡着了。
一楼的客房里。
吉尔依然裹着被子,没有动弹。
沙发上,里昂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的双眼紧闭,但耳朵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
别墅的地下室里。
那台独立的地下水开采泵正在平稳地运行着。
“嗡——嗡——嗡——”
低频的轰鸣声顺着墙壁的管道,传遍了整栋房子。
在这个暴风雨前难得的静谧夜晚。
这台水泵,成了这栋房子里唯一还在不知疲倦运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