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大型设备都是高耗电运转的。
当水流漫过第一排离心机的底座时。
“噼啪!”
一团耀眼的蓝色电弧在水面上炸开。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漏电了!离开水面!”克拉克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他踩着控制台的边缘,爬上了宽大的实验桌。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爬上实验台、培养槽的基座,甚至是高高的文件柜。
“红皇后!接通红皇后!”克拉克对着墙角的通讯器大喊。
没有回应,只有喷淋头持续喷水的噪音。
水位漫过了腰部的高度。
一台昂贵的基因测序仪发生了严重的短路。
“轰!”
机箱内部的电容爆开,将金属外壳炸得四分五裂。
粗大的黑色电缆掉落在水中。
蓝色的电弧在水面上窜动。
几名躲闪不及、还没爬上高处的研究员被电弧击中。
“啊——!”
惨叫声被水声淹没。
他们的身体在水面上剧烈地抽搐着,白大褂上冒出阵阵白烟,随后一头栽进浑浊的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
剩下的幸存者挤在几个高耸的培养槽顶部,瑟瑟发抖。
水位已经逼近了天花板。
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空气变得稀薄而潮湿。
“通风口!去爬通风口!”克拉克指着头顶的一处百叶窗。
一名年轻的男研究员踩着克拉克的肩膀,拼命向上伸手,抓住了百叶窗的边缘。
他用力向上推。
金属网罩纹丝不动。
“推不开!螺丝被锁死了!”年轻研究员大喊,手指抠出血丝。
“用扳手!砸开它!”克拉克在下面托着他的脚,大口喘着气。
水已经没过了克拉克的胸口,冰冷的温度带走了他身上最后的一点热量。
年轻研究员从腰间摸出一把螺丝刀,用力砸向金属网罩。
“当!当!”
火花四溅,但特种合金制成的网罩没有任何变形的迹象。
红皇后的机械臂早在清洗协议启动的第一时间,就从内部焊死了所有楼层的通风管道节点。
水面继续向上攀升。
漫过了克拉克的下巴,漫过了他的鼻子。
他被迫仰起头,将嘴唇贴在天花板和水面之间仅剩的几厘米缝隙里,吸取着最后一点空气。
实验室里的灯光在水中折射出扭曲的光晕。
那些悬浮在水中的仪器残骸,时不时地撞击在幸存者的腿上。
有人憋不住气了,松开了抓着培养槽边缘的手,身体缓缓沉入水底。
一串气泡从水下升起,在水面上破裂。
年轻研究员还在砸着通风口,直到水流彻底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张开嘴,灌进了一大口浑浊的脏水。
螺丝刀从他手中滑落,沉入黑暗的水底。
他的四肢在水中扑腾了几下,随后失去了动静。
克拉克是最后一个闭上眼睛的。
水下,几十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悬浮在浑浊的水体中。
水流在培养槽和实验台之间形成微小的漩涡,带动着这些尸体缓缓碰撞、旋转。
墙角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
镜头透过几米深的水层,记录着画面。
主控室内。
红皇后的全息投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面前的巨大屏幕上,代表着办公区和实验室的生命体征光点,正在成批地熄灭。
“B3层,神经瓦斯浓度达标,生命体征清零。”
“B5层,水位到达阈值,生命体征清零。”
红皇后的电子合成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的逻辑处理器中没有划过一丝怜悯的代码。
对于一个人工智能来说,这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地表那些拿着扳手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都是可能携带T病毒及其变种离开地下设施的潜在威胁。
为了防止病毒扩散到地表,引发无法控制的公司风险,最简单的数学解法就是:物理抹除。
将所有活体样本从名单上划除。
屏幕上的光点只剩下最后零星的几个。
红皇后切断了办公区和实验室的监控窗口。
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切换。
视角拉向了设施中枢的深井电梯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天井,连接着地下各个楼层。
在红皇后的扫描雷达上,还有几个微弱的热源正在电梯井的边缘移动。
“检测到漏网之鱼。”红皇后歪了歪头,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夹杂着军靴踩在积水中的啪嗒声。
四名穿着蓝色连体工装的工程人员正发疯似的朝着走廊尽头的重型物资电梯狂奔。
跑在最前面的是老领班麦克,他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黏稠血浆的消防斧,胸膛剧烈起伏。
紧跟在后面的是暴躁的青年技工托马斯,他一边跑一边胡乱地挥舞着一根钢管,嘴里不断咒骂着。
“快!别停下!那帮红色的怪物追上来了!”
麦克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唾沫星子喷在防护面罩的内侧。
走廊后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利爪刮擦金属墙壁的声响,几只变异的腥红头丧尸正四足并用地在天花板和墙壁间跳跃逼近。
队伍最后面的是新入职的实习生大卫,他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的混合物。
“我跑不动了……麦克大叔,我真的跑不动了……”大卫带着哭腔哀求。
“闭嘴!想死你就留在这里给那些杂碎当宵夜!”
女工程师拉沙猛地拽住大卫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着往前跑。
拉沙那件原本湛蓝的连体工装早已被机油和不明生物的体液染成了斑驳的暗色,棕色的长发被汗水死死地贴在额前,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狂热的求生欲。
“电梯就在前面!只要进去,我们就安全了!”她咬着牙,将大卫向前猛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