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只有里昂还在慢条斯理地嚼着肉卷，似乎对这种家庭争吵司空见惯。
吉尔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很清楚玛莎的担忧是对的。
老肯多把手里剩下的一半肉卷重重地拍在盘子里。
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绷紧了。
“走？往哪走？”老肯多瞪着妻子，手指在餐桌上用力地点着。“我一九八四年就在这里开店了！十四年！我把半辈子都砸在这个铺子里了！地下室里还有几十箱没卖出去的，你让我扔下这一切，去乡下种土豆？”
“命重要还是那些破铜烂铁重要？”玛莎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街头暴乱吗？你问问吉尔，你问问里昂，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肯多转头看向里昂。
里昂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
“外面确实不太太平，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也建议你们离开，越快越好。”
老肯多冷哼了一声。
他抓起叉子，在盘子里划了两下。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容易大惊小怪。”老肯多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老派美国人特有的顽固语气说道。“听着，这里是美国本土，浣熊市有整整十万平民，我们有国民警卫队，有三角洲部队，还有停在海岸线上的航空母舰。”
他用叉子指了指天花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政府不会眼睁睁看着一座十万人的城市就这么完蛋的，最多再过三天，那些装甲车就会开上主干道，把那些趁火打劫的混蛋全塞进监狱。”
吉尔皱起了眉头。她张了张嘴，想把安布雷拉的阴谋和那些变异怪物的真相说出来。
但她看着老肯多那副坚信不疑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信的。
一个打了一辈子铁的普通市民，怎么可能相信一家生产感冒药的公司正在地下制造生化兵器？
老肯多见吉尔没说话，以为自己的论点占了上风。
他更加得意了，用叉子敲了敲水杯。
“别瞎操心了，玛莎。这只是一场大号的骚乱。退一万步讲，就算局势真的失控了，政府还能怎么办？难道他们还能丧心病狂到，往自己的国土上扔一颗核弹，把这十万人连同这座城市一起炸平不成？”
老肯多摊开双手，大笑了一声。
“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国会山的那帮政客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里昂喝水的动作停住了，矿泉水瓶停在嘴边。
他慢慢放下瓶子，看了一眼老肯多。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了黑暗规则的悲哀。
政客会不会疯，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当利益足够大，或者恐慌足够彻底的时候，抹除十万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档案上的一组数字。
里昂没有反驳老肯多。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高脚椅上的艾玛。
听到大人们在讨论“搬家”的事情，艾玛原本因为吃通心粉而鼓起来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
她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妈妈，如果我们要搬去科罗拉多，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艾玛扔下勺子，双手扒着桌沿，满怀期待地看着玛莎。“那苏利文老师布置的五十道数学题，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写了？”
“想都别想！”玛莎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女儿的幻想，手指点着桌面。“就算天塌下来，你的作业也得做完！那是你的任务！”
艾玛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撅起嘴，重新拿起勺子，狠狠地戳着盘子里的通心粉。
就在玛莎准备继续向丈夫施压的时候，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咕噜噜……哐当！”
洗碗池的水槽里爆出一阵剧烈的空气排空声，水管猛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水流在管道里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
“哗啦——”
一股清澈的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水流很大，冲刷着水槽底部的污垢。
餐桌上的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老肯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冲向厨房。
“哈！看到没有！我就说！”
老肯多指着哗哗流水的龙头，转头冲着妻子大声喊道，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供水恢复了！市政部门重新夺回了控制权！这就说明外面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那些国民警卫队肯定已经进城了！”
他从消毒柜里拽出一个大号的玻璃啤酒杯，迫不及待地凑到水龙头下面。
水流很快灌满了杯子，清澈透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断水好几天了，老子现在渴得能喝下一头牛！”
老肯多举起杯子，仰起脖子就准备往下灌。
“等等。”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突然从旁边伸过来，霸道地盖在了玻璃杯的口上。
老肯多愣住了。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里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里昂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手指发力，直接从老肯多手里夺过了那个沉重的玻璃杯。
老肯多手就空了。
“你干什么？”老肯多瞪大眼睛看着里昂。
里昂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到厨房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用来储存纯净水的四十升装的透明塑料量水桶。
那是枪店备用的生存物资，现在里面是空的。
里昂单手拎起那个巨大的空桶，直接塞到了水龙头下面。
水流倾泻而下，在空桶里砸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几分钟后，水桶接满了，整整四十升水，重达八十多斤。
吉尔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她看着里昂的动作，眉头紧锁。
“里昂，你在干什么？”
里昂没有解释。
他用那只粗壮的右臂揽住水桶的底部，左手扣住桶口，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青筋暴起。
他直接将这个重达八十斤的巨大水桶举过了头顶。
在老肯多和玛莎惊骇的目光中，里昂仰起脖子，张开嘴，将桶口对准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