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咕咚!”
大量清澈的自来水像瀑布一样灌进里昂的嘴里。
水流溢出他的嘴角,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流淌下来,划过他结实的胸膛,浸透了那件黑色的背心。
他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着。
老肯多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上帝啊……他疯了吗?”
整整两分钟。
里昂没有换气,那个巨大的量水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当最后一滴水流进他的嘴里时,他才把空桶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塑料桶撞击地面,发出空洞的声响。
里昂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
G病毒在他的血管里蛰伏着。
如果这水里含有T病毒,或者是别的什么致命的生化污染源,他体内的G病毒会在接触的瞬间产生可以感知的吞噬或排异反应。
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最粗暴、也最准确的自来水水质检测方法。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的声音。
吉尔的手指悄悄扣住了腰间匕首的刀柄。
她紧张地盯着里昂裸露在外的胳膊,只要出现任何皮肤硬化或增生的迹象,她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半分钟过去了。
里昂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肌肉扭曲,也没有高温蒸汽。
他慢慢睁开眼睛,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冷水。
“嗝——”
里昂打了一个长长的、响亮的水嗝。
老肯多和玛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嗝吓得哆嗦了一下。
里昂转过头,看着吉尔,摊开了双手。
“水里没毒。”里昂用一种陈述科学实验报告的平淡语气说道。“至少,没有能让这具身体产生反应的玩意儿,那个躲在地下排水管里搞鬼的家伙,大概是暂且收手了。”
他推开老肯多,走到水槽边,关掉了水龙头。
“现在,你们可以接水洗碗了。”
老肯多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你这小子……你想吓死我吗?下次想喝水自己拿杯子,别搞得像个怪物一样。”
他走回餐桌,拿起那个被玛莎推到一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但玛莎没有像丈夫那样放松下来。
她站在餐桌边,看着厨房水槽里的积水。
女人的直觉,或者说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的本能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供水突然恢复,没有任何官方通报,没有警察巡街。
这不像是危机的解除,更像是某种更大灾难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就像龙卷风过境前,空气会变得死一般的沉寂。
吉尔看着玛莎的眼睛,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作为S.T.A.R.S.的前特警,吉尔同样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安的味道。
“罗伯特。”玛莎突然转过身,动作麻利地解下了腰上的碎花围裙,扔在椅子上。
“怎么了?”老肯多还在嚼着肉卷。
“你不走,我走。”玛莎大步走向卧室的方向。“我现在就开车去科罗拉多,去我姐姐那里打个前站,把房子收拾出来,顺便看看路上的情况。”
老肯多愣住了。
“你现在走?外面那么乱……”
“就因为乱才要赶紧走!”玛莎在卧室门口停住脚步,指着老肯多的鼻子。“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看你那些破铜烂铁吧,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但我必须确保艾玛有个安全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高脚椅上发呆的艾玛。
“艾玛,妈妈先去把新家布置好,过几天,如果爸爸还不肯走,妈妈就亲自开车回来接你。”
玛莎走到女儿身边,用力地抱了抱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艾玛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那……那我的作业呢?”
玛莎站直身子,脸上的温柔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厉的面孔。“作业必须写完!每天十道题,不许偷懒!我回来的时候要检查,如果发现你空着,我就扣掉你下个月的冰淇淋。”
艾玛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她那双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那几道题好难,我算不出来……”艾玛带着哭腔嘟囔着。
里昂擦着身上的水迹走出了厨房。
他看着快要哭出来的艾玛,那股对弱者的天然保护欲又冒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餐桌边,一把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别哭,小丫头。”里昂伸手在艾玛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柔顺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不就是几道算术题吗,把你的作业本给我。”
艾玛吸了吸鼻子,从旁边的书包里掏出一本印着卡通图案的练习册,递给里昂。
里昂接过来,随手翻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加减乘除的竖式。
“让我看看……”里昂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如果一辆火车以每小时六十英里的速度离开芝加哥,另一辆火车……见鬼!”
他嘟囔了一句,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短了一截的铅笔。
那支铅笔在他那骨节粗大的手里显得像一根易折的牙签。
他握笔的姿势非常僵硬,大拇指和食指死死地捏着笔杆,仿佛那是一把随时会走火的手枪扳机。
“听着,艾玛,如果题目里说农场主有十二个苹果,他吃掉了三个,还剩几个?”里昂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九个?”艾玛怯生生地回答。
“没错。”里昂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如果题目问你,为什么农场主要吃掉三个苹果?你要怎么回答?”
艾玛摇了摇头。
“因为他太饿了,而且苹果快要坏掉了。”里昂一本正经地传授着他那套生存逻辑。“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优先消耗容易腐烂的食物,这是生存法则第一条,快把它写上去。”
吉尔站在旁边,看着里昂抓耳挠腮地辅导作业,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下午一点半。
玛莎已经提着行李箱匆匆下楼,开车离开了。
老肯多骂骂咧咧地走回了一楼,锻造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流滴答滴答地砸在水槽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里昂捏着那根短铅笔,眉头紧锁地盯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几何题,似乎比面对暴君还要头疼。
艾玛趴在桌子上,咬着笔头,看着里昂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