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左轮枪柄。
尽管她知道现在大家还在扮演着演给狼群看的戏码,但这两人一来一回的闲聊和那种莫名契合的频率,让她的心脏像是泡进了发酵过度的醋坛子里,酸涩得发胀。
“既然你的损失全无。”吉尔冷着脸插话进局,眼神死死盯着艾达,“那这趟交易算是结束了,大家互不亏欠。”
艾达看出了吉尔眼底翻滚的情绪,却毫不在意。
远处的天际线上,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几架黑色的无标识重型直升机正排成雁翎编队,越过山头,朝着这片废弃工厂的方向高速逼近。
那是艾达早先预定好的撤离接应部队,显然是捕捉到了这边破土而出的巨大动静。
声音渐渐震耳。
就趁着里昂听见螺旋桨声音,抬头望向半空、神情还有些发愣的这短暂几秒钟。
艾达突然向前迈出一小步,高跟战术靴踩在车顶的废铁皮上,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
这一步迈得强势且毫无预兆。
她完全无视了那身散发着刺鼻血腥味与泥土味的黑甲,修长白皙的双手直接抬起,手心温热,稳稳地捧住了里昂那张沾满着泥污、侧脸还带有轻微擦伤的粗糙脸庞。
里昂那双本就带着些茫然的眼睛猛地睁大。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偏头或者躲闪的动作。
艾达踮起脚尖,柔软且带着属于她那种独特微冷香水气息的嘴唇,果断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不是一个试探性的碰触,而是一个带着强烈个人印记、深入且极具侵略性的深吻。
清晨冰冷的风在两人之间穿梭。
鼻端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唇齿间传递过来的却是令人战栗的温存。
那些残留在里昂嘴角的、又苦又涩的残渣味道,在这一刻被这股温热完全融化。
里昂浑身上下那种因为G病毒变异而鼓胀坚硬的肌肉,在瞬间绷得犹如一块块钢板。
他就像是一根被闪电击中的巨大原木,整个人直愣愣地僵立在车顶上。
那两条足以撕裂巨兽的铁臂,就这么有些滑稽地悬在身体两侧的半空,手指微微蜷缩,却僵硬得不敢有半点落下的意思。
生怕自己哪怕是微弱的本能反应,都会将眼前这个看似柔软的女人捏得粉碎。
对于这具魔神般的躯壳来说,这种不知所措的僵硬,显得滑稽又透着一股质朴的纯情。
远处的杂草丛中。
原本还在捂着伤口调整呼吸的狼群小队成员们,在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巨大的冷气。
所有人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环城嘴巴微张,刚想发出的一句腹诽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维克托甚至忘了去擦拭面罩上的泥土,呆呆地看着车顶上那一幕。
卡琳娜反应最快,她猛地将视线别开,对着耳机频道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声咒骂。
“所有人,低头。视线朝下,上层的那些特殊癖好和小游戏,不是我们有资格打听的,要是被‘帝王’盯上,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小队看来,这位来路不明的高层女特工玩的尺度大的简直令人发指,连这种满身鲜血和死亡气息的暴君都不放过,直接上前调情。
高层都玩得这么花吗?
而在距离接吻不到两步远的另一侧。
吉尔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后又被丢进火炉,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看着这一幕发生。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该死的,那很可能是他的初吻,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间谍,居然就这么毫不讲理地当着我的面抢走了。
如果……如果之前在地下,在沙发上,我自己能再直接一点,不再那么顾忌……
吉尔觉得自己的胸口里翻江倒海。
那股名为嫉妒和不甘的酸水简直要顺着喉管涌出来。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在清晨静谧的空气中,这咬牙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咀嚼骨头。
如果不是顾忌到几十米外还有不明底细的狼群小队正在观察,她发誓一定会立刻拔出备用匕首,不管不顾地把这两个黏在一起的家伙给分开。
几秒钟后。
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压过了风声,巨大的旋翼在上方盘旋,刮起漫天的枯草与尘土。
艾达没有贪恋这片刻的温存。
她非常利落地抽身后退,放开捧着里昂脸颊的双手,身子如同灵巧的猫一般向后倒跃出废弃汽车的车顶。
脚尖点地的刹那,她的手已然伸入风衣内侧。
一把标志性的多功能钩绳枪被拔出,枪口直指上方悬停准备降落的黑色直升机起落架。
“砰。”
扣动扳机,带倒刺的钢索如毒蛇般射出,牢牢地卡死在直升机的钢架上。
启动收缩按钮的瞬间,艾达那红黑相间的身影在晨风中轻盈地腾空而起。
直升机开始缓慢爬升。
艾达单手抓住绳索,身体悬在半空。
她低下头,目光穿过飞舞的尘沙,落在地面上那个依然保持着双臂悬空、宛如呆头鹅一样的黑铁骑士身上。
嘴角那抹笑意变得异常明艳。
“真是愉快的一夜啊,里昂·肯尼迪。”
那句带着钩子般性感的低语,被旋转的狂风打成碎片,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了吧。”
说罢,她的身形顺着绳索隐入直升机的机舱。
舱门在隆隆的轰鸣声中关闭,两架黑色的直升机在半空中调转机头,朝着天际线的另一侧飞速驶去,很快便化作了几个细小的黑点。
工厂废墟外。
冷风依旧在吹。
一边是假装检查装备、实则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的狼群小队;一边是僵在车顶、连手都还没放下来的里昂。
以及,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