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破败的厂房大门出现在眼前,但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也许是昨夜地下工程那连番的爆炸和刚才地表的塌陷震动,上方那一段废弃的高架承重墙垮塌了。
一根直径将近一米、长达五六米的混凝土石柱,横亘在卷帘门前,石柱的断口处露出粗糙的钢筋,死死压住了原本就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整个大门被向内压迫得扭曲变形,卡死在轨道里。
透过门缝,能隐约看见那辆老式雪佛兰还停在里头。
看着这堆起码重达数吨的废墟,吉尔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扬起下巴,就这么双手抱臂看着跟上来的大个子。
意思是:这堆石头,我看你怎么解决。
看到这根横着的石柱。
隐藏在沉甸甸面甲和阴影下的里昂,竟在这个档口暗暗松了一口长气。
太好了,这就是目前最需要的干活借口。
他上前一步,动作格外麻利且积极,没有等吉尔的回复,直接大步跨到了那根横亘的巨型混凝土石柱跟前。
黑色的铁臂猛然张开,这双臂膀粗壮得犹如桥墩,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邃伤痕。
他看了看那紧贴着卷帘门的石柱位置。
如果是暴力砸开,后面那扇铁门也会被冲击力带着压扁,甚至会伤到里头的车。
得使巧劲。
里昂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
他握紧了右手的铁拳。那只被厚重装甲包裹的拳头表面,迅速浮现出一层极薄、极淡的暗红色震波光晕。
这光晕不似昨夜地下那般狂暴四溢,反而被压缩到了内敛的程度,只在金属表面荡漾。
他抬起右臂,对着那根直径一米的石柱。
简简单单地,往前送出一拳。
拳面贴在了粗糙的混凝土表面上。
“噗,沙沙——”
这声音并不响亮。不像炸弹爆炸,反倒像是一袋面粉破裂的沉闷微响。
紧贴着铁拳的那一小块区域,石柱的表面甚至没有出现夸张的放射状裂缝。但紧接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暗红震波,顺着接触点,直接侵入了这庞然大物的内部结构中去。
只在眨眼之间。
整根重达数吨的巨型承重柱,在没有发生任何剧烈震动外泄的情况下,发出一阵连绵不绝的崩解声。
那些由水泥和碎石凝固而成的坚硬躯体,从内部被那股细腻的震荡之力彻底瓦解。一阵微风吹过,那原本挡路的可怕障碍,就像是用沙子堆成的雕塑,哗啦啦地垮塌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碎块。
而在它后方不到半尺距离的那扇脆弱车库铁皮门,除了被一点灰尘扑上面颊之外,连额外的向内凹陷都未曾出现。
这份对恐怖力量收放自如的把控,如果被威廉或者监控后的某位安布雷拉高层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吉尔看着这堆碎块,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保持着冷硬的姿态,站着没动。
障碍清除了,剩下那扇扭曲卡死的卷帘门成了最后一道关卡。
这扇门早被岁月锈蚀得不成样子,加上之前的挤压,两侧的滑轨已经完全脱扣,卡得死死的。
里昂走上前,伸出那双大得惊人的黑色铁手套。
铁手指直接抠住卷帘门最底端的缝隙边缘。
“吱呀。”生锈的铁皮发出难听的尖叫。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双腿分立,腰背处的肌肉群在一瞬间绷紧,臂力自下而上猛然爆发。
“刺啦——嘣!”
铁皮与滑轨之间那可怜的连接点,如何能抵挡住这等蛮横的撕扯。
伴随着震耳的金属撕裂与断裂声。
整扇宽达两米多、高近三米的破旧铁皮大门,就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废纸,在漫天飞扬的铁锈渣子里,被他硬生生地从门框上给整个掀飞了下来。
里昂反手一甩,这块沉重的废铁便打着旋儿飞出了二十多米远,“哐当”一声砸在荒草地里,再也没了动静。
车库内部。
那辆陪着他们冲破公路封锁的灰色老式雪佛兰,孤零零地停在昏暗的光线里。
因为地表垮塌和刚才的动静,这辆可怜的老爷车车身上,已经落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石灰粉和泥土,连挡风玻璃都快看不清了。
看着这辆脏兮兮的轿车,吉尔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对爱干净的女特警来说,坐进这样的灰堆里,简直是折磨。
里昂不用看都能察觉到背后传来的那阵嫌弃气场。
既然要代驾,那就干脆把服务做到位。
他大跨步走近车头,站在满是灰尘的引擎盖前方。
他将那两只粗壮的黑铁手掌举在胸前,拉开约莫一尺的距离,然后,猛然向中心合拢。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
随着双掌的合击,那些残留在他血肉里的异化力量被巧妙地逼出,一记轻柔、范围却宽广的震波,在双掌间化作一阵微型的人造强风。
这阵狂风贴着雪佛兰的引擎盖、车顶、后备箱呼啸而过。
“呜——”
风声卷起,那些覆盖在车漆表面和玻璃上的厚重石灰与泥土,在这阵恰到好处的激荡狂风面前,瞬间被吹得干干净净。纷纷扬扬的粉尘被推向车库的角落。
等到风停下。
这辆老爷车虽然表面坑洼,但车壳和挡风玻璃已经亮出它本来的颜色,简直比驶出洗车房还要干净爽利。
里昂这番行云流水的粗活秀干完,他转身,快步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边。
尽管戴着那副足以捏碎人颅骨的粗劣金属护手。但他此刻的动作却出奇的轻缓,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铁指头,捏住那个脆弱的车门把手。
“咔哒。”
轻轻一拉,车门敞开。
他向后退了半步,身躯微微前倾,那只包裹着装甲的右手甚至还非常刻意、带点老派电影里那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路已经清出来了。女士。”他压着嗓子,“您可以登车了。”
吉尔看着这头刚才在深渊里手撕巨兽、眼下却在这里卖弄小聪明的庞然大物。
那张一直冷凝着的脸孔,终于没能绷住。
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下来,眼角那原本凝结的冰霜也随之融化了些许,转为一抹带点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