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汀将视线停留在那个档案袋上,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敬畏的复杂感。
屏幕旁边开始滚动汉克的年度心理评估报告。
【绝密:Alpha小队队长心智评估,受试对象:HUNK】
【受试对象在过去的十一次A级绝密任务中,均作为唯一生还者返回。】
【压力测试:心率波动低于正常人类均值底线,在血腥、绝境与高温环境下,未检测到恐慌、焦虑或肾上腺素不规则飙升。】
“你们的心理医生给他的评价是什么?”芝加哥主管问道。
“一个奇迹。”克莉丝汀念着报告的摘要。
【在谈话治疗中,对象对一切关于家庭、过去、休闲娱乐等私人领域的话题表现出麻木,没有任何防备机制,也没有伪装的冷酷,他的私人人格似乎已经经历了物理级别的切除。】
【测试词汇刺激中,当听到‘贝拉’这个名字时,微血管有极微弱的电生理反应,但这种反应瞬间被更强大的逻辑锁死,无法判定是由于记忆残留,还是神经系统的肌肉记忆。】
克莉丝汀关掉评估摘要。
“医生认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长出手脚的执行命令,对于U.S.S.指挥官来说,他不需要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去拿那个箱子,他只需要知道箱子的尺寸,所以。他就是最完美的猎犬。”
所有高管陷入沉默。
死神出笼,浣熊市的命运,已经从天平的这一端,重重地砸向了名为地狱的另一端。
……
同一时间,地下第七层。U.S.S.战术装备室。
白炽灯的光打在银灰色的金属墙面上。
这里没有任何生活气息,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墙上的钢钉挂钩上,整齐排列着从冲锋枪到微声手枪的各色武器。
代号HUNK的男人,正站在更衣镜前。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肩膀的尼龙带上别着无线电通讯模块和手雷挂环。
他的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全覆盖式防毒面具已经戴好,两块红色的玻璃滤光镜片在白灯下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冷光。
没有表情,没有呼吸声,气密阀的每一次闭合,都发出“嘶——咔”的微弱声响。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行动官拿着电子终端,快步走进装备室,高跟鞋在铁板上敲出急促的声音。
“会议结束了。指令下达。”行动官看了汉克一眼,视线迅速避开那两块红色的镜片,“你的小队已经在机库集结,目标是威廉·柏金,夺取G病毒样本。”
汉克没有回头。
他正在整理右腿战术绑腿上的短柄格斗刀,手指依次压过每一个尼龙搭扣,确保刀刃在拔出时不会有零点一秒的延迟感。
咔,咔,咔。
这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响亮。
“你需要我向你简述一下当前的政治局势吗?关于威廉为什么会……”行动官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补充背景资料。
“不需要。”
低沉、沉闷,被防毒面具的滤芯过滤后,汉克的声音像是在废旧铁管里刮擦的金属片。
他转过身。
那双藏在红色镜片后的眼睛没有落在这个活人身上。而是直接看向了行动官手里的平板终端。
“目标样本容器的物理外观。”
“撤离倒计时的时间窗口。”
“遭遇多重威胁时,样本回收是否具备优先于目标存活的行事权。”
三个极简的句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感叹词,也没有语气助词。
他甚至没问当地有没有驻军。
行动官被这种机械的压迫感噎了一下。立刻翻阅终端。
“样本储存在一个银色的圆筒形低温金属提箱里,长三十五厘米,外部有红色生物危害标识,撤离点定在市区外围的三号铁桥,时间窗口为三个小时。最后……”
行动官咽了一口唾沫。
“是的,就算威廉被炸成了肉酱,只要箱子在,就算你完成任务。”
汉克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从桌面上抓起一个高分子材料制成的黑色样本保存箱,咔哒一声锁死金属扣。将其挂在战术背心的侧后方。
最后,他拿起桌边那把装着红点瞄准镜和消音器的特制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抛壳窗。
“任务成立。”
死神扔下这句话,迈着匀速、间距分毫不差的步伐,走出了装备室的大门。
别的士兵去执行任务,需要祈祷、需要酒精、需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而他,就像是命令本身,给自己穿上了衣服。
……
地下深处的载具准备区。
六名全副武装的U.S.S. 小队成员正站在一辆经过重型装甲改装的黑色箱式突击车旁。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枪油和橡胶的味道。
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胸前别着没有任何番号的黑色身份牌。
汉克走到车门边。
“队长。”一名端着改装型M4步枪的队员走上前来,面罩下的声音带着不以为然,“浣熊市这种乡下地方,去抢一个实验室研究员,动用整个小队,上头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就算那个威廉手里有几把自制手枪……”
“威廉·柏金是这三十年来最顶尖的病毒学家。”另一个负责爆破的队员冷笑了一声,手里抛着一枚铝热剂手雷,“他的实验室可不是什么乡下的化学兴趣班,你没看芝加哥发来的水网简报?南区下水道的生化指标已经爆表了。那老小子指不定在笼子里放了什么咬人的恶犬。”
“再恶的犬,一发RPG过去也就是一滩肉泥。”
队员们的闲聊,充满了对任务的轻视,以及对自身火力的傲慢。
汉克静静地听着。
他拉开沉重的防爆车门,伸手拍掉那个爆破手还在抛着的手雷。
手雷稳稳落进汉克的手心。
“把你的玩具塞回战术挂袋,扣紧保险拉环。”
汉克将手雷塞回那名队员胸前的口袋,用力一拍。
“在拿到箱子之前,任何可能引发环境塌陷的高爆物,未经允许禁止使用。”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因为这句话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在说笑的队员们立刻站直了身体,检查武器保险。
汉克坐进副驾驶的位置。拉上车门。
“引擎启动,检查无线电静默。”
车队准备发车。
就在这时,汉克耳边的私人加密频道突然传出了轻微的电流声。
“汉克队长,这里是芝加哥分部办公室,独立线路。”
是那个在会议上被处处压制的芝加哥主管。
“除了夺取样本,我给你添加一条最高隐藏指令,如果发现欧洲分部的人员……比如那个克莉丝汀,试图在撤离点暗中截留或者私藏病毒样本,你拥有最高行动权,杀了他们,把东西给我带回芝加哥。懂吗?”
汉克没有回答。
两秒钟后,另一个只对死神开放的极高频段亮起。
那是远在巴黎的克莉丝汀·亨利。
“死神,一旦拿到样本,不必在市区停留。无论芝加哥方面给你下达了什么回收坐标,直接前往我指定的私人停机坪,谁敢拦你,不管是哪边的人,清理干净。”
所谓的美欧分部联合合作。
从下达指令的第一秒起,就已经铺满了互相背刺的捕兽夹。
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西装精英,连夺取毒药的时候都不忘互相捅刀子。
汉克在黑暗的车厢里,面对这两条互相冲突、充满杀意的隐藏命令。
他的手指在头盔侧面的按键上敲击了两下,同时屏蔽了这两个加密频道。
只留下了最开始的那一句:【夺取样本】。
他不在乎到底送给谁,他只管把东西拿到手。
“出发。”死神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黑色重型突击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大的越野轮胎碾过地面的积水,驶入通往地表的高速电梯。
……
同一时刻,阳光穿透了浣熊市薄薄的晨雾。
市中心偏东的区域。
东区小学的红色砖墙在晨光中显得充满活力。
清脆悠扬的上课预备铃声,通过校园的广播喇叭,传到了几条街之外。
教室内,梅丽尔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前排的艾玛兴致勃勃地交换着书包里的手工纸板。
走廊上,几个老师抱着教材走向教室,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和木地板的味道。
校门外。
那辆大号的K-9巡逻车静静地停在卸货区。
里昂站在车旁,修长粗大的手指扯了扯黑色的皮手套,他听着校园里传出的朗朗书声。眼神却瞥向了不远处的街角。
操场外的街道上。一个生锈的下水道格栅排水沟里。
水流发出了轻微的“咕嘟”声。
一只体型有一只小猫那么大的黑老鼠,拖着被暗红色粘液泡透的、湿漉漉的光秃尾巴,从铁条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它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无视痛觉的狂暴与进食的渴望,在阳光的阴影里,死死盯向了操场上跑动的孩子们。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辆满载着U.S.S.特种部队的黑色死亡列车,已经悄然驶入了浣熊市的阴影之中。
杀戮的倒计时,与上课的铃声,在这一刻轰然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