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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治疗设备完成最后一次扫描，屏幕上的神经图归于平稳。
路易斯把她叫回治疗台边，重新接上两块监测片。
"先别急着庆祝。"
他低头核对数据。
"虫子出来了，不代表你现在适合沿山路跑上十公里，头晕，恶心，手脚发软都可能出现，只要意识清楚，肌力恢复正常，撤离就能安排。"
阿什莉坐回台沿，让他检查瞳孔和手臂反应，嘴上倒是恢复得很快。
"你安慰人的天赋，真稳定。"
"我学医的时候，课程表里没这一项。"
里昂把通讯器从装备袋里取出来，主研究区火灾已经烧断一部分线路，石室里的固定通讯端口也早就失去作用，好在艾达从塔内带出来的便携设备还能接入城堡外部网络，她把一根数据线递给里昂，自己蹲到移动电源旁查看剩余电量。
信号连续跳了几次，耳机里才传来汉尼根的声音。
"里昂？"
"是我。"
线路那头呼吸明显停了一拍，接着立刻回到工作状态。
"你的定位刚恢复，阿什莉呢？"
里昂看向治疗台，阿什莉已经从路易斯手里接过通讯器，声音有些疲惫，却很清楚。
"我在这里，情况比几个小时前好很多。"
汉尼根问了姓名和几项只有阿什莉本人能立即回答的问题，确认通讯端确实在她手里，才问感染状态，路易斯朝她伸手，阿什莉把设备交过去。
"路易斯·塞拉。"
他说。
"寄生体已经完整取出，神经连接解除，眼下生命体征稳定，我这里保存了手术记录和摘除前后的扫描结果，你们可以在接应以后重新复查。"
通讯里安静了几秒。
"塞拉先生，我需要你的资料。"
"待会儿传，现在先把她带出这里。"
汉尼根很快给出一处接应点，城堡北侧外墙下方有大片开阔地，地势能让直升机接近，可那一带原本属于守备区，墙顶和塔楼还存在远程火力，附近支援机已经收到调动命令，只有等地面威胁清掉以后才会靠近。
里昂接回通讯器。
"我去处理。"
阿什莉从台边下来，双腿刚承重时明显发软，艾达就在旁边，伸手托住她，等她自己站稳才松开，路易斯把便携检测器塞进外套，又将阿什莉的治疗记录复制到一块存储卡里。
"你跟着我走。"
里昂对阿什莉说。
"别赶速度。"
"这句话从你嘴里出来，很稀奇。"
"今天情况特殊。"
离开石室以后，他们沿研究塔北侧通道向外，萨拉扎此前调走了大批守卫，城堡里又经历连续几轮失序，沿途只遇到零散教徒，里昂背后的黑曜脊翼展开两条，把靠近队伍的攻击全部挡在外侧，对方只要失去武器或者被扫出通道，他便继续往前，无意在这时停下来清场。
路易斯很快看出区别，他此前见过里昂处理敌人，那种效率通常意味着几秒以后，地上只剩无法再起身的东西，现在这些教徒大多还活着，只是倒在墙边或失去追赶能力。
他一路忍到外墙楼梯，才开口。
"你今天脾气也变好了？"
"阿什莉要回家，我不想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
这个回答听起来足够合理，路易斯却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远处的几个人，那些宿主体内的寄生组织还在活动，动作却显得杂乱，和先前接受统一指令时差别很大。
他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外墙北侧的守备区很快出现在前方，石垛后摆着几门重型弩炮，另一座高塔上还装着火炮，教徒已经发现有人朝这里靠近，正在把武器转向通道，第一支重弩射来时，里昂伸出一条翼刃接住粗大的箭杆，反手送进旁边石墙。
"阿什莉，留在楼梯后面。"
她知道接下来无需跟着，和路易斯退进转角，艾达却留在较高一层平台上，从那里能够看见整个外墙区域。
里昂走出通道。
第二轮弩箭和火炮几乎同时响起，黑曜脊翼在他背后张开，最先抵达的弩箭全被拨向墙外，炮弹撞上翼面以后变成一团炸开的火，碎片落在石地上，里昂已经来到城墙中央。
他的右脚踩进一块完整石板。
震动沿着外墙主体传向两侧，墙体本身只出现细密裂纹，几座武器平台的固定基座却先后碎开，弩炮的木架向一边倾斜，绞盘脱出槽位，高塔里的火炮刚完成第二次装填，整层地面便错开一截，炮架撞进墙体，再也转不过来。
教徒想从平台撤走，里昂先一步跨过断开的石栏，黑曜脊翼扫过人群，把他们从武器旁清出去，有人挥刀砍向他的侧颈，刀刃碰上黑甲，连一道痕迹也留不下，里昂抓住那人衣领，把他扔到远离墙边的位置，又伸手扣住火炮炮管，连同底座一起从塔楼里拔了出来。
最后一处远程阵地在更高的平台。
里昂抬头确认方位，手掌贴上外墙，震动沿石材穿进塔基，那座平台向外开裂，武器和弹药箱一并滑进内侧庭院，整个北墙的远程火力至此停下，城堡主体也保住了大部分结构。
汉尼根在通讯里确认外部观察已经看见信号。
"接应机正在靠近，把阿什莉带到北侧开阔地。"
里昂回到楼梯时，阿什莉已经自己走到出口，她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不少，路易斯跟在旁边观察她的状态，直到确认这一段距离无异常，才真正收起检测器。
开阔地就在城墙下方。
直升机的声音从山谷外传来时，阿什莉抬起头看了很久，几天前她在教堂地下醒来时，从未真正相信自己还能听见这种声音，此刻旋翼越来越近，吹起荒草和碎石，她头一回觉得，眼前这片夜色和城堡都在迅速远去。
飞机落地以后，接应人员带着医疗装备下来，身份确认很快完成，阿什莉被披上一件保温毯，医护人员准备把她送进机舱，她却转身指向路易斯。
"治疗是他做的。"
负责接应的人员看过去。
阿什莉说。
"你们之后肯定会查这里发生过什么，把他的名字写清楚，路易斯·塞拉，无论你们从教团档案里查到什么，我身体里的寄生体，是他取出来的。"
路易斯原本在整理自己的设备，听到这里抬起头。
"我本来打算让自己的履历低调一点。"
"晚了。"
阿什莉说完才看向里昂。
"你不上来，对吧？"
"这里还有事。"
"我就知道。"
她站在机舱门旁，想了想，最后只伸手抱了他一下，里昂的体型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困难，她也懒得管，手臂在他腰侧收紧片刻才松开。
"那就别让我爸等太久。"
"我尽量。"
阿什莉进了机舱，医护人员替她固定座位，舱门开始关闭，她隔着窗口朝外面看，里昂站在开阔地边缘，路易斯和艾达都留在城堡方向，无人打算跟着这架飞机离开。
旋翼卷起的风越来越大。
直升机离开山坡以后，汉尼根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目标已进入安全链，里昂，任务完成。"
里昂看着飞机的灯光越过山脊。
"收到。"
汉尼根保持着线路。
"你准备留下？"
"这里还有一整套寄生控制体系，萨德勒也在。"
"这已经超出最初的撤离任务。"
"我知道。"
线路另一端停了片刻，汉尼根最终只让他保持通讯，随后去处理阿什莉返回后的协调工作。
里昂收起设备，转身往城堡走，路易斯正在等他。
"我刚才一路看了那些教徒。"
他说。
"有件事我想试试。"
里昂朝主堡方向看了一眼。
"说。"
"你已经把阿什莉身体里的普拉卡弄安静过。"
路易斯把检测器举起来。
"我想知道，你能不能让更多人一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