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三区第一道隔离门已经烧得发红。
里昂赶到时,门外挤着十几名穿白色工作服的人,几个人正用灭火斧砸外层面板,斧刃已经卷了边,里面的锁舌连动都不动。
警报广播一遍遍重复清理指令,天花板里的排风设备也开始换向,刺鼻化学味很快钻进走廊,靠门最近的研究员咳得直不起腰。
"退开。"
里昂走到门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看见他背后的黑曜脊翼,脸色比刚才更白,却还是拦了一步。
"里面还有人,门后就是缓冲廊,直接破门会伤到他们,缓冲区大概十米,再往里才是观察区。"
"够了。"
里昂把手掌贴上门中央,细微震动沿钢板散向四周,锁舌和锁闭卡销很快在触感里显出位置,力量随即收成几条极窄的线,只沿锁闭结构送进去。
门内接连传出金属脆响,整扇隔离门松开一线,黑曜脊翼顺着缝隙伸进去,几根骨刃分别扣住受力位置,把沉重门板缓慢撑开。
滚热气流从里面涌出,消毒剂和腐败组织的气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像一间烧热的手术室。
白发研究员急着跟上,告诉里昂宿主区还有独立门锁,自己有权限。
里昂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牌,先问了名字。
"马丁·赫斯。"
"马丁,你负责带人,能自己走的全往外送,床上的先看意识,碰到会咬人的,留给我。"
马丁还想解释哪些实验体最危险,里昂已经跨进缓冲廊。
冷白灯夹在红色警示灯之间闪动,喷水系统正在工作,细水顺着观察窗不断往下流。
玻璃后排着十几张植入病床,床头监护仪发出杂乱鸣叫,有些宿主还保持人形,有些人的皮肤下面,已经能看见寄生组织活动。
清理程序根本不区分这些人是否还有救,房间尽头的排气口开始吐出白色雾剂。
里昂抓住观察窗边框,整块强化玻璃连同金属框一起从墙里拔出来,侧放在走廊。
马丁立刻带人钻进去解固定带,刚喊到四号床寄生体已经进入胸腔,那张病床上的男人便当场弓起身体。
固定带当场崩断,腹部也从中间裂开,一条带着黏液的寄生组织钻出来,口器直扑最近的研究员。
黑色翼骨从里昂背后穿过病房,尖端钉进床垫,把那具身体定回原位。
顺着翼骨传回来的颤动,胸腹内部几个异常坚硬的搏动点清楚得像藏在软肉里的石子,它们各有节律,却不跟心脏一起跳。
里昂抬起右手,拳头在男人胸骨前敲了敲,极细震纹进入身体,寄生体内部接连爆开几处闷响,刚才还在乱咬的口器立刻软下去。
马丁盯着监护仪,发现心跳还在,里昂已经让他把床推出去。
"寄生体刚才已经成熟,他可能还会变。"
马丁拉着病床,却不敢马上走。
"那几个核心碎了,先送人。"
马丁看了一眼床上的心率,终于招呼同事推床。
里昂转向下一间病房,直到这时才真正看清这里的规模。
岛上的实验区比城堡地下设施更像一条生产线,手术床,培养柜,冷藏间和寄生体观察仓沿着几条走廊向深处延伸,墙上的编号一扇门接一扇门。
萨德勒的人撤走大半,只把来不及带走的宿主和失败实验留给焚化程序。
前方侧门忽然向外鼓起,第二下撞击以后,钢门直接被从里面掀开。
一个苍白细长的人形生物踩着碎片走出来,皮肤像长期泡在水里的尸体,胸腹布满缝合痕,嘴角裂得很大,呼吸时喉部发出湿重摩擦声。
马丁只来得及喊出"再生实验体",那东西已经扑到里昂面前。
里昂反手抓住它手腕,把整条胳膊拧到背后,骨头碎裂以后,断口周围的组织立刻蠕动,新生肉芽飞快往一起合。
怪物转头咬向他脖颈,里昂直接一头撞在它脸上,鼻梁和上颌凹进去一大片,可受损组织很快又鼓起来。
"恢复速度倒挺快。"
黑曜脊翼从侧面缠住它躯干,里昂这次不急着砸碎,而是把细震送进那层不断重组的肉体。
几个位置传回来的触感明显更硬,像软肉里藏着紧缩的结节,三根翼刃随即从不同角度刺入胸口,腹部和腰侧,再拔出来时,伤口周围已经失去刚才那种疯狂愈合速度。
再生者向前踉跄半步,重重倒在地上。
马丁盯着停止再生的身体,显然想问原理。
里昂已经转向下一间病房,只给他留下一句。
"先送人,原理以后让路易斯给你上课。"
清理程序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远处燃烧设备已经启动,管道里的热水和蒸汽让整片区域持续升温。
里昂之后再遇到同类实验体,便不再停下来观察,细震扫过身体,异常搏动点一出现,翼刃马上从最短角度穿进去。
几具再生者先后倒下,真正拖慢速度的,反而是那些还活着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抱紧病床栏杆,不肯让研究员碰她,她的小腿已经出现寄生组织,神志却清楚,一遍遍说自己会害死别人。
里昂过去把整张床连人抱起来,她吓得抓紧床沿,先让他放手,紧接着又喊自己已经感染,声音抖得厉害。
"我知道。"
里昂扛着病床往门外走。
"女士,我今天已经碰过比你麻烦得多的东西,出去以后,再讨论谁该怕谁。"
她还想争,前方一只再生者从天花板管线间落下来。
里昂单手托着病床,黑曜脊翼横着一扫,翼骨掠过怪物腰部,几个寄生核心在同一瞬间被震碎,尸体随即砸进墙边器材柜,玻璃碎了一地。
病床上的女人终于安静,里昂还顺手补了一句谢谢合作,把她送到缓冲区外后又转身回去。
岛屿西侧的货运轨道上,艾达已经爬上高架栈桥。
脚下那列短编组货车正在山体内部穿行,最前方两节装甲车厢坐着武装人员,中间那只冷藏箱就是她追的目标。
轨道很快出现分岔,一条通向潜艇泊位,另一条转入军事区深处,而冷藏箱走的是后者,和威斯克给她的撤离图完全对不上。
艾达把终端接进栈桥维护接口,屏幕很快跳出新的授权记录,更改人还是克劳萨,货运目的地后面还挂着一份医疗预约,对象只有一个名字,J·克劳萨。
项目名称被内部加密遮掉大半,能读到的只有"支配适配"和"植入准备"。
"原来如此。"
轨道下方传来枪声,前车厢守卫已经发现她,子弹打在钢架上溅出火星。
艾达拔枪还击,两发子弹分别击碎车头照明和轨道切换器外壳,她随即跃下栈桥,钩索挂上前方吊梁,身体从车顶上方荡过去,鞋跟落到冷藏箱顶部。
箱内传来极轻的设备鸣声,艾达刚把破解器贴上外壳,前方军事区忽然响起爆炸,整条轨道跟着一震,远处防火门接连落下。
她抬头看向山腹另一侧,实验三区方向正有黑烟冲上通风井。
按照清理程序,那片地方早该封死,烟雾里却很快冲出第二股强烈气流,像有什么庞大力量从内部,把堵住的排风结构直接打穿。
艾达看着那里,嘴角轻轻弯了弯。
克劳萨确实很了解里昂。
可惜他用来计算时间的参照,大概还停在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