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探照灯还亮着。
两排冷白灯从水泥高墙顶部照下来,把中央那片开阔地切成大片明暗交错的区域,靶墙后方连着器材库,左侧是一条向上抬升的车辆坡道,靠海的一面被厚实防爆墙挡住,只能从墙顶听见远处海浪撞击岩壁的声音。
里昂站在入口。
实验区沾上的灰尘和干涸培养液还留在护甲表面,几片黑色翼刃收在背后,锋口垂向地面。
克劳萨就在前方。
他已经脱掉军用外套,右手握着刀,裸露的左肩以下,彻底失去人类手臂原有的形状,暗红组织沿肩头向外增生,角质层互相叠合,最后形成一条巨大锋刃,灯光落上去,只能照亮边缘湿润的生物组织。
两个人隔着二十多米。
克劳萨看了他一阵,笑了。
"你比我预计得快。"
里昂朝训练场里面走。
"实验区有不少活人。"
"所以我才选那里。"
克劳萨没有掩饰。
"你会停下来救他们。"
里昂脚步未变。
克劳萨花了很长时间布置实验区,里昂只比他预计晚来十来分钟,这件事显然让克劳萨不太满意。
他抬起右手,拇指扣下掌心里的开关。
里昂脚下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弹响。
地面炸开了。
埋在通道两边的炸药同时起爆,火焰从水泥缝隙里冲出,几块预制墙体被掀离基座,碎石和钢筋横着扫过训练场,入口后方的防火门在爆炸里变形,前方车辆坡道跟着塌下一截,大片混凝土直接砸向里昂所处的位置。
克劳萨已经离开原地。
他沿侧面射击平台向上奔跑,右手从腰后摸出遥控器,视线始终跟着下方那团翻卷的灰尘。
下一刻,灰尘内部传出沉闷撞击。
一块坠落的混凝土板向旁边翻出去,砸断半截护栏。
里昂从下面走了出来。
几片黑曜脊翼贴在身体外侧,像一组临时合拢的盾牌,表面留下石块撞击后的灰白痕迹,更多碎石落到身边,尚未靠近便被细密震动弹开,在半空改了方向。
克劳萨立刻按下另一个开关。
里昂前方埋着的几组炸药同时发出异响,他的脚步停了一瞬,脚下水泥地面随之轻颤。
震动贴着地基向前扩散,越过断裂墙体,进入那些埋在地下的金属盒,原本准备等里昂踩进杀伤区再引爆的装药接连炸开,火光沿训练场一侧迅速向远处推进。
克劳萨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那条路已经被自己炸完了。
里昂继续往前。
"不错。"
克劳萨从高处看着他。
"南美以后,你学会的东西不少。"
一枚箭矢从他手里飞出去,里昂偏开头,箭锋擦过头盔边缘,钉进后面的水泥墙,箭杆尾端亮起红灯。
里昂转身向旁边走了两步。
爆炸把那面墙整个掀开。
克劳萨已经借着火光从射击台跃向另一侧,军靴落在钢架上,右手换成长刀,几枚手雷被他沿途扔向下方,每一枚落点都卡在里昂前进路线附近。
里昂抬脚踢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碎石撞中半空那枚手雷,两枚手雷被爆炸掀开,剩余几枚也被冲击带偏,落到空着的障碍区。
克劳萨没有停。
他从高处直接跃下,身体落向里昂身后,军刀借下坠力量斩向颈侧,刀刃距离黑色护甲只剩不到一尺。
里昂向左挪了一步。
克劳萨一刀斩空,脚刚落地,巨大刃肢已经从另一边横扫过去,那东西砸中里昂抬起的左臂,沉重撞击传开,附近一根钢制标杆立刻抖了起来。
里昂手臂纹丝不动。
克劳萨借着刃肢传回来的力量旋身,右手军刀从肋下刺出,刀锋对准护甲接缝,动作和两年前相比更快,身体在寄生体支撑下可以承受更猛烈的转向,原本需要留出恢复余量的发力,也被直接省掉。
里昂伸手抓住刀背。
克劳萨手腕当场加力,军刀停在他掌心,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
克劳萨盯着那只扣住刀锋的手,刀身正在轻响。
"这就是你的新武器?"
里昂问。
克劳萨当场抽刀,刀纹丝不动,左臂巨大刃肢随即从下方扬起,锋面直取里昂腹部。
里昂松开军刀,抬腿踹在克劳萨胸口。
克劳萨横着飞了出去,身体撞穿训练场中央一面隔墙,碎砖连同断掉的钢管一起滚进后面的射击区,他很快从废墟里站起来,胸前皮肤已经裂开,支配种组织在伤口附近快速蠕动,把断裂的肌肉重新拉合。
里昂低头看了眼手套,军刀只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比南美那阵强多了。"
克劳萨吐掉嘴里的血。
"听起来不像夸奖。"
"算是。"
里昂向他走去。
克劳萨忽然笑出声,他朝后退了几步,左脚踩上训练区边缘一块金属踏板。
两侧墙体内部同时响起机械声,几扇厚重隔离板从顶部落下,把里昂周围空间切成狭窄通道,更远的位置,提前固定在墙里的自动武器转过枪口,红色瞄准点迅速落向中央。
枪声随即连成一片。
大量子弹打在里昂护甲和翼刃上,弹头碎裂后四处飞散。
克劳萨借着枪声冲入隔离区,他熟悉这里每一块挡板的开合时间,军刀从左边出现,刃肢从右边逼近,自动武器封住前方,两枚延迟手雷落在里昂身后。
换成任何普通士兵,此刻连选择往哪躲都已经来不及。
里昂什么也没躲。
他抬起脚,朝地面踩落。
整片训练区当场震动。
固定自动武器的螺栓率先断裂,枪架从墙面脱落,几块隔离板卡在轨道里,金属导轨被扭成弧形,克劳萨刚跨过一条地缝,鞋底传来的震感突然变了。
他立刻向旁边扑去,脚下水泥就在同一瞬炸裂,成片碎块向上扬起。
克劳萨靠支配种护住身体,从灰尘里翻出去,手掌撑地后立刻起身,他抬头寻找里昂,前方那几块卡住的隔离板却先后向两边倒开。
里昂穿过中间。
手雷在他背后炸响,火光把黑色背甲照亮半边,他连头都没回。
克劳萨站着没动,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自动武器停了,预设炸点用完了,隔离墙也失去作用,原本花费很长时间构建的训练场,在这几分钟内成了一片无法继续使用的废墟。
真正让克劳萨在意的,却在别处。
里昂走过来的路线和刚进门时几乎相同,他从头到尾只绕开过一次爆炸,自己做的这些事,甚至没能逼他重新选择入口。
克劳萨低头看向左臂。
暗红锋刃已经比刚才更大,寄生组织沿肩部向胸口延伸,力量感从骨骼深处持续涌出,这种感觉让他着迷,医生曾经告诉他,那条手臂很难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军方随后给出的结论更直接。
他无法继续按照原来的标准执行任务,那张纸后来被他撕了,可纸撕掉以后,手臂不会跟着恢复。
现在不同。
支配种让他的身体比受伤之前更强,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疼痛也不再值得在意,这才应该是他需要的东西。
克劳萨抬头,里昂已经来到数步之外。
他突然冲上去,右手军刀划向护颈,左臂刃肢从另一侧拦腰扫来,里昂避开军刀,身体向前顶进克劳萨怀里,在刃肢完全展开前抓住了它。
五指扣住暗红角质层。
克劳萨当场用力,两个人脚下水泥同时裂开,他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右臂青筋凸起,支配种组织沿肩膀迅速鼓胀,那条刃肢发出细微撕裂声,力量持续向前,却无法从里昂手里移动半寸。
里昂看着他。
"看够了吗?"
克劳萨的眼睛当场变了。
暗红组织突然从肩后暴涨,皮肤被新生组织撑开,鲜血沿胸口向下流,更多寄生结构穿过背部肌肉向外伸展,原本集中于左臂的异变开始向躯干扩散。
里昂松开手。
克劳萨向后退开,变大的刃肢拖过地面,在水泥上划出一道深沟,他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
"还早。"
支配种继续生长,训练场剩余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里昂站在越来越大的异变体前,终于把两片黑曜脊翼从背后完全展开。
"行。"
他活动了活动脖子。
"那就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