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萨扑上来的距离不到十米。
完全展开的支配种已经把他的左肩和半边背部包进厚重角质层,刃肢长度接近半个身体,根部还伸出几条用于稳定躯干的粗大组织,每一次蹬地,脚下碎裂的水泥都会向后喷出去。
里昂迎着他走了一步。
刃锋落下。
黑曜脊翼从侧面撞来,克劳萨整条左臂被硬生生架开,身体也随之偏离原有路线,他还想借旋身把右手军刀送进里昂肋侧,另一片翼刃已经从背后扣住他的腰。
金属收拢。
克劳萨刚抬起脚,整个人便离开了地面,里昂抓住他的右手腕。
下一秒,克劳萨背部砸进训练场地面。
水泥向下凹陷,裂纹以身体为中心迅速铺开。
克劳萨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支配种却比人体更快恢复,粗大刃肢当场回折,直取里昂后脑,翼刃半途截住它,另一片黑曜结构顺势卡进角质层下方,把寄生组织连同肩部一起固定。
克劳萨开始挣扎,黑色翼刃随之加力,地面继续下陷。
他头一回清楚感觉到,支配种给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人面前到底有多轻,这种感觉比疼痛更让他愤怒。
"起来!"
他当场绷紧全身。
里昂一拳砸在他腹部。
克劳萨身体几乎折起来,后背又一次撞进碎裂地面,胸腔里积着的空气全被打了出去,寄生组织试图包住腹部,里昂的手已经扣住他左肩。
一股细密震感进入身体,克劳萨的挣扎忽然停顿。
这种力量并不强烈,至少皮肤没有破裂,可它进入得太深,骨骼和肌肉仿佛成了传递震动的媒介,细小差异沿身体内部不断返回,人类组织和寄生体对震动的回应完全不同,支配种厚重的生物纤维像一团藏在身体里的粗糙绳索,每一条延伸方向都在反馈里暴露出来。
克劳萨很快察觉里昂想做什么。
"滚开!"
刃肢再次发力,里昂抓着肩部的手纹丝不动。
"别动。"
"你在命令谁?"
"一个快把自己弄死的人。"
克劳萨笑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
里昂没心理会。
支配种已经侵入左肩深处,更麻烦的是,它不满足于那条手臂,刚才为了提高力量,克劳萨主动释放更多组织,寄生根系正沿肩胛和胸廓继续扩散,其中一部分已经缠住大血管,另一部分贴着神经往颈侧生长,再放任下去,处理难度只会增加。
里昂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克劳萨肩部,温度开始上升。
暗红角质层率先冒出白烟,克劳萨身体当场绷紧,右手军刀掉到地上,手掌转而抓住里昂手腕,那点抓握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他能做的只有咬紧牙,承受肩部内部越来越清晰的烧灼。
寄生组织开始本能回缩,里昂正等它这么做,支配种一收,原本分散的根系便会向核心靠拢,震动始终贴着肩部向内探查,任何试图钻入更深组织的分支,都会被立即找出来。
几条暗红血管状结构从克劳萨胸口隆起,黑曜翼刃立刻收紧,限制住他的身体。
里昂改变掌心角度,热量顺着已经确认的寄生边界向下推进,皮肉焦糊味很快冒出来。
克劳萨终于吼出了声。
训练场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过去很多年里,他受过枪伤,骨折过,也经历过长时间恢复训练,那些疼痛至少还有尽头。
这一次不同,支配种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它被烧死的每一寸,都在把感觉送回人体。
克劳萨右手抓得更紧。
"你想救我?"
里昂抬眼看他。
"想多了。"
话音落下,肩部深处传出一阵极轻的爆裂,克劳萨整个人当场抽动,一段试图钻向胸腔的寄生根系在震动里被彻底撕碎,里昂随即用高温封住附近血管,支配种受到刺激,左臂刃肢疯狂摆动,翼刃被撞得接连发响。
里昂转头避开飞起的碎屑,这一眼也让他确定了结果。
手臂保不住。
寄生体和人体融合得太深,肱骨周围的正常肌肉已经被大量替代,肩部以下几乎成了专门为支配种服务的结构,继续向下剥离,只会给克劳萨留下一条无法使用的烂肉。
里昂收回掌心。
"克劳萨。"
对方抬起头。
"忍一下。"
"去你的。"
里昂抓住暗红刃肢根部,当场向外一扯,厚重角质组织连同内部已经坏死的部分被拉开,肩关节附近传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克劳萨身体瞬间绷到极限,右拳砸在里昂胸甲上,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里昂没有停。
支配种还在试图借残余组织回缩,他用翼刃固定住躯干,右手改变位置,沿肩部已经确认的断离区一掌切下。
骨头断开。
整条异变左臂落到地面,它离开宿主以后还在活动,巨大锋刃连续抽搐,角质层相互摩擦,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
里昂抬脚踩住它,震动透下去,那团东西彻底炸裂,黑红组织和碎裂甲壳铺满附近地面。
克劳萨仰面躺在凹陷的水泥里,半边身体被血浸透,肩部断口已经被高温封住主要出血点,剩余细小血管还在渗血,却已经不会在短时间里夺走他的命。
支配种失去以后,他的身体开始回落,原本鼓胀的肌肉逐渐恢复,背部那些尚未来得及彻底成形的组织很快萎缩,皮肤下凸起的暗红纹路一点点暗下去。
里昂松开黑曜脊翼。
克劳萨侧过身,咳出一口血,他盯着地上的残肢看了很久,肩膀那里只剩一个经过灼烧处理的残端。
南美回来以后,那条手臂曾经让他做过无数次恢复训练,一天又一天,肌肉力量能回来一些,灵活度也能回来一些,军医却始终不给他想要的结论。
无法恢复到原来的作战标准。
他恨那句话,后来支配种给了他另一份答案,那份答案躺在几米外,已经碎成满地黑红烂肉。
克劳萨伸出右手,摸向旁边的军刀。
里昂一脚把刀踢远,刀身擦过水泥地面,滑进破损墙体下方。
"够了。"
克劳萨抬头看他。
"杀了我。"
里昂弯腰从他腰间取下高权限卡,又把剩余武器一件件扔到远处。
克劳萨盯着他的动作。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就动手。"
"我赶时间。"
克劳萨怔住,随即笑起来,笑声牵动胸口伤势,很快变成剧烈咳嗽。
"所以你准备把我送进监狱?"
"先送医院。"
"可真体贴。"
里昂蹲下来,从训练区墙边的急救柜里扯出止血敷料和固定带,这里本来就是给军事训练伤员用的,规格比普通民用急救包齐全得多。
克劳萨看着他处理肩部。
"别装了,肯尼迪。"
里昂手上不停。
"装什么?"
"你本来可以直接打死我。"
"对。"
"那为什么?"
里昂把最后一层固定带拉紧,克劳萨肩部再次传来剧痛,脸色迅速发白,右手却只扣住身下碎石。
"阿什莉活着。"
里昂站起身。
"这算理由?"
"对我来说算。"
克劳萨冷笑一声。
"绑架她的人躺在你脚边,你却准备让法院处理,你就学会这些了?"
"我学会的东西挺多。"
里昂低头看他。
"还有一件。"
克劳萨没出声。
"你想从军方手里把自己抢回来,我理解。"
训练场远处一块损坏灯罩从高处掉下来,落在碎石间。
里昂看着他肩部的伤口。
"你拿别人去填自己的坑,这部分,我不认。"
克劳萨眼神冷下来。
"别给我上课。"
"我也不想。"
里昂抬手接通通讯器,克劳萨想说什么,最后只扯了扯嘴角。
他忽然发现最难忍受的,在里昂那句话之外,是对方确实懒得继续说。
自己花了两年寻找力量,接受威斯克递来的机会,进入教团,接触琥珀,把支配种放进身体,最后甚至把阿什莉当成了任务的一部分,所有这些东西,在里昂这里换来的结果只有几分钟,甚至杀死自己,都不值得额外花时间。
通讯接通。
汉尼根的声音传来。
"里昂?"
"我这里有个重伤俘虏,需要送出去。"
"实验区的人还在往外港转移,什么伤?"
里昂看了克劳萨一眼。
"断了一条手臂,寄生体已经处理。"
线路另一边安静片刻。
"你最好别告诉我,这是你刚制造出来的伤。"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长。"
"那就回来以后再解释,外港医疗组会接人,我把路线发给你。"
"谢了。"
里昂切断线路,从附近器材间拖来一副折叠担架。
克劳萨看着那东西,脸色更难看了。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两步试试。"
克劳萨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起到一半,失血和支配种退化造成的虚弱同时涌上来,他身体晃了晃,右膝直接撞在地面。
里昂在旁边看着。
克劳萨闭上眼。
"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
里昂把他拽上担架,固定带绕过胸口和腰部,很快扣紧。
克劳萨躺在上面看着夜空,训练场顶部被爆炸掀掉一块,云层正在高处移动。
担架被里昂单手提了起来。
克劳萨睁开眼。
"肯尼迪。"
"嗯?"
"下一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里昂提着担架往出口走。
"先把右手练好。"
克劳萨骂了一句,里昂没有回头。
训练场外已经出现外港救援人员的车灯,这场战斗,到这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