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位于军营北侧山腹内,离训练场隔着两条货运通道。
艾达进入这里已经有一阵。
外层照明被撤离人员关掉大半,只剩手术区和冷藏设备还接着备用电源,空气里带着消毒剂和制冷设备散出的干冷气味,地面散着拆封后的包装袋,几台推车靠在墙边,轮子上沾着暗红污迹。
她已经把克劳萨的植入同意资料看过一遍。
价值有限。
文件能证明他主动接受支配种,也能证明手术在岛上完成,却无法告诉她,真正的琥珀去了哪里。
艾达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进入控制室。
门禁需要高权限,她从工具包里抽出接线夹,撬开读卡器外壳,把两根线路接上袖珍终端,屏幕跳出错误提示后,她换了一组端口,再把刚才从运输车里取得的样本编号输入检索栏。
数据库开始返回结果。
第一份是入库记录,第二份来自培养室,之后才是克劳萨的植入项目。
艾达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有意思。
她原本以为克劳萨已经把任务目标吃进了自己身体,记录给出的答案,比那种情况更麻烦。
用于植入的支配种组织来自琥珀母体培养物,实验人员从母体切取活性组织,经过短期培养后再移入宿主体内,克劳萨得到的是极高等级衍生体,编号和母体共用前缀,权限却完全不同。
真正的琥珀一直保留在冷藏链里,至少在今天傍晚以前如此。
艾达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次冷库调用发生在城堡失守之后,授权人没有名字,只有教团最高权限标记。
她坐直身体,后面的转运记录也很短,样本离开生物研究区,进入萨德勒私人资产序列,随后被送往军港,运输状态显示完成。
艾达摘下接线夹,重新插到旁边的物流终端上。
设备里的清单比医疗数据库更杂,药箱,燃油,枪械,通信设备,几箱纸质档案,还有一批未标注内容的冷藏货物,其中一个编号和母体完全吻合,目的地是潜艇泊位。
艾达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他们已经开始装船。
她拿起通讯器,没有立刻拨出去。
威斯克需要琥珀,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萨德勒若把东西带上海,后续会麻烦很多,岛外环境更开阔,撤离路线也更难判断,她现在赶去军港还有机会截住运输队,却要面对教团剩余武装,以及一个准备撤走的萨德勒。
至于里昂,他在训练场那边。
艾达把通讯器转到另一个频道。
"里昂。"
信号里先传来一阵车辆发动机声,片刻之后才有回答。
"说。"
"克劳萨怎么样了?"
"活着。"
艾达停了半拍,这答案和她想象过的几种结果都不太一样。
"这么仁慈?"
"他少了一条手臂。"
"好吧,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里昂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找我什么事?"
艾达转回屏幕,把母体编号重新确认一遍。
"你刚才那位老朋友身上的东西,只是培养物,我们要找的母体,不在他那里。"
"在哪?"
"萨德勒手里,他准备从潜艇泊位离岛。"
线路里很快只剩背景杂音,艾达知道他已经开始行动。
"我把坐标发给你,军港入口有教团高权限锁,你从克劳萨身上拿到什么有用东西了吗?"
"有张卡。"
"省事了。"
"你在哪?"
"比你近。"
"等我。"
艾达笑了,把终端里的访问记录清理干净。
"想得美。"
她切断通讯,拔掉接线设备。
控制室外,制冷机还在持续运转。
艾达走过手术区,经过一张固定床,皮带被割开过,床边废弃器械盘里留着几块干掉的暗红组织。
克劳萨就是在这里完成植入,他拿到的东西很强,从训练场方向偶尔传来的低沉震感也提醒她,那份力量,大概没给他带来期待中的结果。
艾达无意替他可惜,她只弯腰从器械盘旁取走一个封存袋,把有价值的组织残片装进去,随后关掉这一侧设备电源。
安静很快落下来。
她从后门进入货运通道,这里比医疗区热得多,柴油设备的味道从前方飘来,地面导轨一路朝山腹深处延伸,撤离人员显然走得很急,几辆空推车被丢在路边,墙角堆着来不及装箱的医疗用品。
艾达走出不远便看见一辆货运车,驾驶室无人,后舱门开着,车厢里剩下几个空的隔温架,固定带已经解开,其中一处标签,就是琥珀母体使用的编号。
她伸手摸了摸架底,金属还很冷,刚运走不久。
前方传来脚步和说话声,艾达退到货车后方,拔出手枪。
两名教徒从岔路跑来,其中一个正在催促另一人快些去军港,两人连车厢都没检查,直接穿过通道。
等脚步远去,艾达才出来。
山腹里的撤离比她预想更彻底,萨德勒显然已经接受外圈防线守不住这个事实,实验资料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便烧掉,真正高价值的东西全部往军港集中,连负责搬运的人都在收缩。
这反而方便了她,方向只剩一条。
艾达加快脚步。
几分钟后,通讯器震了震,是里昂发来的位置,比刚才近很多。
"真快。"
艾达自言自语,把通讯器塞回腰侧。
通道尽头出现向下的坡道,空气开始带上海水的凉意,柴油机运转声也越来越清楚,前方某处有重型设备持续工作,金属轮缘沿轨道滚过,隔着岩壁传来断断续续的摩擦声。
军港就在下面。
艾达关掉手电,从黑暗里继续往前,她对克劳萨那份植入记录已经失去兴趣,真正值钱的东西正在移动,这才值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