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港藏在岛屿东侧山腹深处。
天然海蚀洞经过人工扩建,内部空间高得几乎看不见顶部,岸边修着宽阔平台,货运轨道从山腹通道一直延伸到水边,两台吊臂正在把最后几只金属箱送向潜艇,柴油机声和水泵运转声挤在洞内,海水被螺旋桨搅得发白。
撤离已经接近完成。
艾达趴在上层维护平台后方,视线跟着那只冷藏箱移动,箱体外壳贴着她一路追来的编号。
琥珀就在里面。
下方平台聚着数十名武装教徒,还有少量穿研究制服的人,大多数人都在工作,搬运弹药,收电缆,拆岸电,把没装完的物资往旁边推。
萨德勒站在潜艇登艇口附近,他身边的人比城堡那阵少了太多。
萨拉扎死了,实验区毁了,克劳萨也失去联络,继续守岛已经失去意义,所以他准备带着最重要的东西离开。
这次选择很聪明,可艾达不准备让它顺利完成。
她抬起手枪,瞄准上方吊臂的控制箱。
枪响。
火花从金属外壳里迸出来,吊臂当场停住,挂在半空的货箱随之晃动,负责装运的人立刻乱了起来,几名守卫抬头寻找枪手,艾达早已离开原位。
第二枪打断一根固定缆,悬着的普通货箱向侧面甩去,砸上运输平台边缘,逼得附近人员纷纷避让。
琥珀冷藏箱被迫停在轨道末端。
萨德勒向上望了一眼。
"把货物带上艇。"
他根本不打算寻找艾达,几名教徒迅速冲向冷藏箱,准备改用人力搬运。
艾达从另一侧平台出现,连续开枪,最前面那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散开找掩体。
她需要的只有时间。
军港另一端忽然响起沉重撞击,所有人都看过去。
入口处那扇已经关闭的防爆门向内凸出一块,又是一声,固定门体的金属框架开始变形,负责守门的人惊叫着向后退。
下一刻,整扇防爆门连同两侧部分墙体一起飞进港区,巨响盖过柴油机和海水声,厚重金属门贴着地面滑出十几米,把沿途路障全部撞碎。
灰尘尚未散开,黑色身影已经从门洞里走出来。
港区火力几乎同时转向。
机枪开火,几支火箭筒也从高处瞄准入口。
里昂背后的黑曜脊翼展开,子弹撞上去不断炸出火星,他没有停下,沿平台直接向水边走,火箭弹刚飞出发射管,翼刃便甩起地上一块金属板,迎面撞了上去。
爆炸发生在半空,冲击把附近教徒掀得东倒西歪。
萨德勒看着里昂。
"离港。"
他没有下令围攻,潜艇登艇口开始关闭,岸边水手迅速收回最后一条缆绳,螺旋桨转速提高,白色水沫向洞内翻涌。
艾达看了一眼水面,又看向还停在轨道边的冷藏箱,几名教徒趁枪火全被里昂吸引,已经把箱子重新抬了起来。
她从维护平台翻下去,落到货运架后方,抬枪打中一人膝部,冷藏箱失去平衡。
艾达冲上去抓住把手,另一名教徒从侧面扑来,她松开箱子,侧身避开砍来的刀,枪口抵住对方肋部连开两枪,男人倒下以后,她重新去拉箱子。
身后却响起萨德勒的声音。
"你为谁工作,我已经不关心了。"
艾达回头。
萨德勒站在登艇口,几条细长触肢从袍服后方伸出,卷住冷藏箱外框,箱子当场脱离地面,艾达抓着把手被带出几步,只能松手。
冷藏箱飞向潜艇,萨德勒接住它。
"你们都可以留在这里。"
舱门开始合拢,艾达抬枪连射,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潜艇已经离开泊位。
"该死。"
她快速跑向平台边缘,海蚀洞出口在数百米外,潜艇只要进入深水通道,再想拦截就麻烦了。
里昂也看见了,他甩开翼刃上的尸体,朝水边走去。
艾达从高处跳下,落到距他不远的位置。
"你最好现在就飞过去。"
里昂看着正在移动的潜艇。
"为什么?"
艾达转头看他。
"因为它在跑。"
"我看到了。"
"那你还站着?"
里昂朝军港出口看了一会儿。
天然海蚀洞在前方收窄,两侧都是经过爆破扩建的岩壁,深水航道从中间穿过,宽度远小于港内水面,人工加固区沿洞口两边延伸,水下则铺着用于保持航道稳定的工程结构。
潜艇正在朝那里靠近。
里昂抬起右脚,艾达忽然明白了。
"等等。"
已经晚了。
战靴落地。
第一股震动沿平台进入山腹,艾达脚下金属板当场一颤,岸边还站着的人同时失去平衡,潜艇上的警报声跟着响起。
水面出现了变化。
那算不得浪,整片港池的水都在轻微起伏。
里昂站在原地,注意力已经完全离开周围枪火,震动沿岛体内部向前传递,越过港池底部,集中进入海蚀洞最窄的位置。
岩壁内部开始出现闷响,几块碎石率先从洞顶掉下,接着是更大的岩块。
人工加固层承受不住从基岩内部传来的反复错动,一段水泥结构沿裂缝向外崩开,钢筋从里面扯出来,整块坠进航道。
潜艇立刻减速,萨德勒所在艇体开始转向,来不及了。
海蚀洞左侧岩壁突然向水面倾斜,几十吨岩石脱离山体,接连砸入海里,巨浪沿狭窄洞体倒灌回来。
军港平台被水迎面拍中,停放在岸边的几辆运输车都被推得滑动起来,艾达抓住金属立柱才稳住身体,耳边已经只剩岩石断裂和海水翻滚的巨响。
潜艇还在后退,出口却正在消失。
右侧人工壁面也开始崩塌,大块混凝土连着钢筋落入深水航道,很快堆到水面附近。
里昂没停。
第二次震动进入地底,这次力量落得更深,海蚀洞下方岩层直接错位,靠近出口的一段海床向上隆起,沉在水下的大块岩石也跟着抬高,原本留给潜艇的深水线迅速缩小,艇底很快擦到硬物,整个艇身明显歪向一边。
螺旋桨声突然变得尖锐,驾驶舱显然还想强行倒车,下一秒,后方又有岩块落下,退路也被堵住一部分。
艾达盯着眼前那片彻底变形的港口,半晌才转头。
"你一直这么关门?"
里昂收回脚。
"这次赶时间。"
"我看出来了。"
港内枪声已经停了大半,剩下的教徒根本无心继续围攻。
有人沿货运通道逃,有人试图去救被海水卷倒的同伴,岸边工作人员拼命关闭燃油阀门,几根粗缆被水流扯断,吊臂向一侧倾斜,电控箱接连短路,大片灯光熄灭。
艾达朝潜艇方向看去,艇体还卡在崩塌区域,舱门却重新打开。
萨德勒抱着冷藏箱从侧面维护口钻出来,他没有尝试回到军港平台,而是沿靠山一侧的紧急维修通道撤退,几名贴身教徒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岩壁内部。
艾达立刻举枪,距离太远,几发子弹打在通道口附近,萨德勒已经进入遮挡。
"他把琥珀带走了。"
里昂看向那条通道。
"去哪?"
艾达从腰侧摸出刚才医疗区拷下来的布局资料,快速翻到军港层。
"这里连着山腹核心区,往里面还有教团自己的通道,那条路算不得货运线。"
"圣所?"
"看起来像。"
里昂朝潜艇看了一眼。
港口出口已经堵死,艇体卡在岩石和混凝土之间,别说出海,连转向都困难,军港内剩余船只也失去正常离港路线。
海面还在晃动,远处山腹传来零星碎石滚落的声音。
艾达把资料收起来。
"我提醒你一句,琥珀归我。"
里昂开始朝萨德勒离开的通道走。
"你先拿到再说。"
艾达跟上去。
"你对合作对象一向这么大方?"
"看人。"
"那我属于哪种?"
里昂刷过克劳萨的权限卡,维修通道门锁亮起绿灯,厚重金属门向两侧打开,里面是一条向山腹深处延伸的狭长通路,远端灯光已经切换成教团区域常见的暖黄色,和身后军事港完全不同。
里昂跨过门槛。
"会自己找麻烦那种。"
艾达笑了一声,跟着进去。
身后的军港还在漏水,柴油机陆续停转,救火人员和撤离人员的叫喊在洞内混成一片,潜艇卡在崩塌出口附近,艇壳偶尔撞上岩石,发出沉重回声。
海路已经断了。
萨德勒只能往岛里走,而里昂就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