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秦忘川就发现了。
老人步履稳重,呼吸更是细缓绵长,几乎听不见换气声。
无论在什么世界,能做到这两点的,绝对是强者。
常老听得一怔。
随即,那点原本只是随口应下的兴致,倒真浓了起来。
裴凤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相父竟然也是武者?
方才还坐在案前看书呢,转眼就要与常伯过招了。
不过,应该还是常伯更厉害些吧。
这些年,宫里来过那么多刺客,只要常伯出手,便没有拿不下的。
常老将袖中名册交给候在廊下的侍卫,回身问道:
“国师想怎么练?”
“就试试拳脚吧。”
“好。”
老人走到院中,双脚稍稍分开,一手收在身后,另一手向前平伸。
“那么,国师先请。”
秦忘川也不客气。
“小心了。”
话音未落,人已掠至近前。
常老眼神微动。
好快。
一拳迎面而来,他抬掌抵住,掌心与拳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力道随之压来,整条手臂都微微一沉。
倒真有些本事。
常老手腕一转,将拳锋带向一侧,顺势拍向秦忘川肩头。
秦忘川抬臂格住,另一拳已从下方递了进来。
啪!
老人回掌下压,恰好封住。
这一来一回,快得裴凤吟只来得及看清两人靠到一处,耳边便已接连响起数声碰撞。
常老心中却已有了判断。
‘身手不错。’
‘不过,不是我的对手。’
‘既是练手,便先留些余地,免得等会不好收场。’
人家一个国师,三两下就将其打败,面子上过不去。
他双掌接连翻转,格拳,截腕,拍肘。
每次挡住来拳,反击都收着几分力,给秦忘川留足了回防的工夫。
可十余次交锋过后,他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更快了。
方才尚能从容挡住的拳头,此刻才拨开,下一拳便已到了眼前。
常老只得收回准备拍出的手掌,先护住胸前。
砰!
掌心一麻。
还未卸尽力道,另一拳又到了。
不止速度。
连力道也在涨。
常老沉下肩,双臂交替封挡,不觉间已将先前收着的劲力添了回去。
可秦忘川的拳头仍在加快。
刚挡开一拳,下一拳便贴着手臂递了进来。
常老连忙回掌,谁知对方忽然化拳为掌,在他腕侧一拨,顺着露出的空隙直进胸前。
不好!
砰!
他双脚离地,向后飞出数步,落地后又退了两步,才将那股力道卸去。
不远处,裴凤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相父好厉害!
秦忘川没有追,只看着他稳住身形,开口道:
“你应该不止这点本事吧。”
“使出全力。”
常老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掌印。
本想留些分寸,却险些连招都没接住。
倒是自己托大了。
常老重新抬眼,神色已认真起来。
“好。”
脚下一动,双拳已攻到近前。
秦忘川迎着拳势,几掌推出,转瞬便拆了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快更猛的拳头。
砰砰砰!
两人贴身交手,衣袖翻飞,密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方才还分得清的一声声碰撞,此刻连成一片,几乎听不出间隔。
几番抢攻下来,常老眉头渐渐皱紧。
拿不下。
无论攻向何处,秦忘川总能及时接住。
即便临时换招,那只手也会跟着转过来,恰好截住。
他又加快了几分。
左拳才收,右拳便已递出。
虚晃肩头,忽然下压,再从中路直进。
仍被挡住。
院中,两道身影近在咫尺,手臂却已快得看不清。
裴凤吟只能看见衣袖不断翻动,甚至连人影都开始模糊。
几招过后,常老额角渐渐沁出了汗。
起初,他尚能逼得秦忘川退上半步。
可打到此刻,对方的脚步反倒停住了。
那些拳头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被拨开,竟再未碰到衣襟。
怎么会……
“大概就这种程度吗。”
忽然,一句低语落进耳中。
下一刻,秦忘川侧过半边身子,将左手收到了身后。
常老见此,目光一凝。
只用一只手?
手上却未停,双拳交替,接连攻出。
砰砰砰!
秦忘川右臂连动,一拳不漏,尽数接下。
常老出手越来越快,拳影几乎遮住了两人之间的空隙。可每一拳打进去,都被那只手截住,碰撞声密得连成一片。
接连数十招,竟没有一拳落在实处。
常老脸色终于变了。
哪怕秦忘川露出片刻迟滞,他也能立即抢攻进去。
可没有。
那只手始终跟得上,连半分空隙都不曾留下。
轰!
气血骤然催动,常老周身衣袍猛地鼓起。
又一拳轰出。
砰——!
沉重的碰撞声震响庭院,劲风向两侧扫开。
秦忘川抬掌接住,身形未动。
常老紧跟着进拳。
砰砰砰!
拳势愈急,力道愈重。
每一次相撞,都震得衣袖翻卷,脚下青石接连开裂。
常老已顾不上留手,双拳裹着气劲,疾风骤雨般砸向身前。
秦忘川却仍站在那里。
只凭一只右手,将所有攻势悉数挡下。
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常老额角渐渐渗出汗来。
“怎么可能……”
招式再精妙,也总该有破绽。
除非,两人的差距过大,到了老叟欺顽童的等级。
可自己已是九品。
再往上……
宗师?
心头猛地一跳,常老再不保留。
丹田真气骤然涌起,沿双臂直贯拳锋,宽大的衣袖随之鼓胀。
秦忘川目光随之一动,却仍只用一只手。
老人踏前一步,拳头直进。
砰——!
这一声,远比先前沉重。
劲风贴着两人身侧荡开,卷得院中落叶翻飞。
廊下的侍卫连忙往前挪了半步,护在小皇帝身侧。
秦忘川右掌抵着拳面,脚下未动。
常老双目微睁。
紧接着,另一拳已携着更重的力道砸来。
砰!
砰!
砰!
气随拳走,一拳重过一拳。
脚下青石终于承受不住,随着落步崩开裂缝。细碎石屑被震起,又被纷乱的劲风扫向四周。
常老却已顾不上这些。
攻不过去!
即便自己已动用真气,但依旧无法让他后退半分。
要知道,对方只用一只手啊。
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常老咬住牙,双臂上的气再度一涨。
廊下,裴凤吟早已忘了出声。
她看不清那些招数,只看见相父全程只用一只手。
常伯却已连衣袖都震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