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年,纪锦书和刘宇宁过上了两地跑的日子。
不是纪锦书回东北,就是刘宇宁去北京,
两个人的行李箱就没怎么合上过,随时准备出发。
纪锦书回东北的时候,白天在家里陪纪母做饭聊天,
晚上就去老街陪刘宇宁直播。
她坐在舞台旁边,不挡镜头的那个位置,
安安静静地等着。有时候低头看手机,
有时候抬头看刘宇宁唱歌,偶尔跟旁边的粉丝聊两句。
粉丝们第一次在直播里看到纪锦书的时候,
整个直播间都炸了。
“嫂子出现了!!!”
“天哪嫂子好漂亮”
“这就是最美刘宇宁本美吗?”
“嫂子看这边看这边”
纪锦书被弹幕的热情吓了一跳,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说了句“大家好”,
然后就缩到一边去了。刘宇宁看着她那个害羞的样子,
笑了一下,继续唱歌。
后来纪锦书出镜的次数多了,粉丝们也就习惯了。
她不抢镜,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一块背景板,
但就是这块背景板,让整个直播间的画风都变得不一样了。
刘宇宁唱歌的时候偶尔会往她那边看一眼,
就一眼,很快收回来,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
粉丝们都看得懂。
工作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回纪家吃饭。
纪母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
纪父还是话不多,但每次都会在刘宇宁的碗里多夹几筷子菜。
纪母坐在旁边,看着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日子过得安稳而幸福。
刘宇宁在网上的热度越来越高。
摩登兄弟的直播间从最开始的一百多人,
涨到了几千人,又涨到了几万人。
刘宇宁成了丹东的名人,走在街上有人认出来,
会有人跑过来要签名。他每次都给,态度好得很,从不摆架子。
渐渐的,他开始接到一些商演的邀请。
某某商场开业,某某公司年会,某某地方搞活动,都会请他去唱歌。
价钱从几百块一场涨到了几千块一场,
有时候一个月能接好几场,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刘宇宁的腰包鼓起来了。
但他花钱的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少,
不买贵的衣服,不出去大吃大喝,
每个月的开销就那么点。他把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转给了纪锦书,
每次转账的时候备注写“媳妇管钱”。
纪锦书收到转账提醒,给他发消息:
“你又把钱转给我了?”
刘宇宁回:“嗯,你管着。”
“你自己不留点?”
“留了,够花。”
纪锦书知道他留的那点是真的够花。
吃饭、坐车、交房租,剩下的全给她了。
她没再说什么,把钱存好,她乐于接受。
反正刘宇宁没钱了会管她要,两个人的钱放在一起,不分你我。
2018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丹东的六月,太阳已经很毒了。
老街上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闷闷的热,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叫得人心烦。
刘宇宁照常在老街直播。那天直播间里的人特别多,
在线人数破了纪录,弹幕刷得飞快,看都看不过来。
他唱完一首歌,喝了口水,看弹幕。
“主播会不会唱《讲真的》?”
“最近这首歌好火,想听刘宇宁唱”
“+1想听”
“+2”
“+10086”
刘宇宁看着那些弹幕,歪了歪头。
他没听过这首歌,不知道是谁唱的,也不知道旋律是什么样的。
但他没拒绝,他把手机拿过来,现场搜了这首歌,点开听了一遍。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皱着眉听着,嘴巴跟着哼了两句。
听了一遍,他又听了一遍。
两遍听完,他把手机放下,拿起话筒,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这歌我没唱过啊,现学的,唱得不好你们别笑。”
直播间里的人看着他现场学歌,弹幕更热闹了。
“哈哈哈哈现场学歌可还行”
“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即学即唱,太强了”
“别人学歌要几天,刘宇宁只要几分钟”
纪锦书那天正好休假,从北京回了丹东,坐在老街的舞台旁边。
她看着刘宇宁学歌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上辈子,《讲真的》火遍全网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循环播放。
刘宇宁翻唱的版本,声音沙哑又有质感,
把那首歌唱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她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圈”。
刘宇宁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歌词,然后开口了。
“今夜特别漫长
有个号码一直被存放
源自某种倔强
不舍得删掉又不敢想”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沙沙的,带着一点慵懒,
像是不经意间哼出来的,但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在调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慢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地刷起来。
“卧槽好好听!!!”
“这声音绝了”
“刘宇宁你是什么神仙”
“比原唱还好听是怎么回事”
刘宇宁没看弹幕,他闭着眼睛,继续唱。
“明明对你念念不忘
要假装很平常
朋友之间相处才能自然
难道你没发现
我的笑容多了一些”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声音往上扬,沙哑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从嗓子眼里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讲真的 会不会是我被鬼迷心窍了
敷衍了太多 我怎么不难过
要你亲口说 别只剩沉默
或许你早就回答了我
讲真的 想不通是不是会有点强求
都怪这月色 温柔的落魄
从什么时候 又变得寂寞
你为什么不记得
曾有一个我”
纪锦书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怎么都擦不干净。
旁边的一个粉丝注意到了,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小声问“嫂子你怎么了”。纪锦书接过纸巾,摇了摇头,
笑了一下,说“没事,唱得太好听了”。
她没说实话,她哭不是因为唱得好听,虽然确实好听。
她哭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上辈子,刘宇宁就是在这个时间点,
翻唱了这首歌,然后一夜之间火遍全网。
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终于要被更多人看到了。
她亲眼见证了这个时刻。
纪锦书把纸巾按在眼睛上,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哭得太厉害,一会儿还要跟他说话呢。
刘宇宁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睁开眼睛,看了看弹幕。
弹幕已经疯了,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满屏都是
“好听”
“神级翻唱”
“刘宇宁你要火了”。
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纪锦书。
纪锦书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她冲他笑了笑,竖了个大拇指。
刘宇宁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弹幕了。
他不知道,这首歌会改变他的人生。
直播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
刘宇宁翻唱《讲真的》的视频开始在抖音上疯传。
有人把他直播时唱歌的片段剪了出来,配上歌词字幕,发到了抖音上。
短短几个小时,点赞量破了十万,又破了五十万,又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里全是
“这谁啊唱得这么好”
“已经单曲循环一整天了”。
转发量以几何倍数增长,从几百到几千到几万到几十万。
刘宇宁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
位置从五十名开外一点一点往上爬,
四十五,三十八,二十九,二十一,最后冲进了前十。
粉丝数量开始以两倍速增长。
YY直播间的关注数从几万涨到了十几万,又从十几万涨到了几十万。
每刷新一次页面,数字都在往上跳。
抖音上“刘宇宁”三个字的搜索量暴增,
一夜之间冒出了几十个搬运他视频的账号,每个账号下面都是几千几万条评论。
刘宇宁自己都懵了。
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发现消息提示多到手机卡顿。
微信里塞满了祝贺的消息,有认识的,
有不认识的,有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
有之前商演合作过的客户。他翻了几条就看不过来了,索性退出了微信。
他打开抖音,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出来的视频多得翻不到底。
他点开一个,是自己在老街唱歌的片段,点赞量已经一百多万了。
他又点开一个,是《讲真的》的完整版,点赞量两百多万。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纪锦书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很激动,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到了。”刘宇宁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只是纪锦书看不到。
“刘宇宁,你要火了。”
“嗯。”
“你就‘嗯’?你不激动吗?”
刘宇宁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激动,但不知道说什么。”
纪锦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大声,
笑完了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刘宇宁听着她在那头又哭又笑的,也跟着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刘宇宁的人生像被按了加速键。
他的粉丝从几十万涨到了几百万,又从几百万涨到了上千万。
他的直播不再是在老街对着几百个人唱歌了,
而是对着几十万人、上百万人。
弹幕快得什么都看不清,礼物多得屏幕一直在闪。
他从YY直播慢慢转战到了抖音和微博。
抖音上的粉丝关注度最高,微博上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他了。
各种合作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有找他唱歌的,
有找他做推广的,有找他参加活动的。
刘宇宁一开始还想着慢慢来,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但人红了之后,路都是平坦的。
不是你去找机会,是机会来找你。
2018年的秋天,一通电话打到了刘宇宁的手机上。
“你好,请问是刘宇宁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是湖南卫视《妻子的浪漫旅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我们想邀请您和您的太太参加我们的节目录制。”
刘宇宁愣了一下。
《妻子的浪漫旅行》,他知道这个节目。正在筹备,热度很高。
他偶然看到过一眼,节目里的邀请的嘉宾有:张杰和谢娜,陈小春和应采儿,
付辛博和颖儿,郭晓东和程莉莎。
都是大明星。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说,这次邀请他们夫妻,是因为粉丝们的推荐。
很多粉丝在节目组的官方账号下面留言,
说想看刘宇宁和纪锦书的日常,说想看这对夫妻的真实生活。
节目组经过慎重考虑和商业价值评估,
觉得这个提议可行,于是发出了邀约。
刘宇宁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给纪锦书打了个电话。
“小锦,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湖南卫视找我,想让我们去上一个节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节目?”
“《妻子的浪漫旅行》。”
又是两秒的安静。
然后纪锦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你说的是那个……有张杰和谢娜的那个节目?”
“对。”
“刘宇宁,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纪锦书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
“啊啊啊啊啊啊!”
纪锦书的尖叫声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刘宇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听着她在那边又喊又叫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纪锦书在电话那头终于喊够了,声音平静了一点,但还是很激动。
“你答应了吗?”
“还没,先问问你。”
“答应答应答应!必须答应!我还没上过电视呢!”
刘宇宁笑了。
“行,那我回复他们。”
他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环顾了一下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墙皮还是那样,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窗帘还是歪的,一边高一边低。
窗户还是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