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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很安静，大家都在低头看书。
顶多偶尔发出翻书页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句听不真切的评论。
齐文强没开主灯，只拧亮了服务台那盏绿色玻璃罩台灯。
光晕有限地铺开，刚好够他看清书架上的标签。
他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每走三步便要停下来，偏着头听一听身后的动静，生怕有人瞧出他的异样。
好在......
只有雨声。
持续的、单调的雨声。
再无其他。
很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牵出一缕满足的笑意。
在编号F-17那排书架前站定，眼睛四处扫描，看有没有谁注意到他，不想被人盯上。
感觉安全，没人在意他时，手指从左向右划过书脊，精准地抽出那本《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史》。
这是他跟接头人约定的信号。
新辉图书馆。
一本书，一条传递情报的通道。
翻开，书页间夹着一枚预制信封，淡黄色，无字，边缘剪着细密的锯齿。
以防万一被中途截获时可以用最快速度销毁。
这也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找上他，让他帮忙传递消息。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人对他很了解，知道他的全部底细。
有些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人却记得。
刚开始接近他，是以利诱惑，他不从，便以他的软肋胁迫，再用钱打动。
那人给的钱不是三瓜两枣，是足以让他可耻心动的数字。
他不同意，便不停骚扰。
最后......
他同意了。
按照那人给的地址，找到这家图书馆，找到这本《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史》，翻到第248页与249页之间，看见了这个信封。
他把消息放进信封，那人从信封里将消息带走。
在科学院后门第五棵行道树旁边的地砖下，给他一笔丰厚报酬。
就这么简单，他来一趟图书馆，得到一次高额回报。
至于为什么不在一个地方交易，估计是想搞狡兔三窟的把戏。
看着存折上的数额不断增长，他既兴奋又害怕。
更觉得刺激。
在《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史》第248页与249页之间，正好有张十字军东征的插图，地图上耶路撒冷的标记被红笔圈过，那是他们的暗号。
说明周围情况安全，不用担心。
如果是蓝笔标记，说明周围有危险，必须尽快撤离。
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写好的字条，借着书本的遮掩，塞进信封。
合上书，书脊归位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嘭”。
齐文强下意识屏住呼吸，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弹跳了两下，撞上高高的穹顶，化作回音落下。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成功了，没人在意他的举动。
只要把消息传递出去，他的存折上又会多出一笔钱。
那一声“嘭”，似乎是钱币落下的声音，就落进了他的心里。
齐文强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图书馆。
晚上下雨了，闷热的天气得到最好的缓解，能让人睡个好觉。
他走后不到一分钟，一道比夜色更深的人形轮廓，从东侧期刊架的方向无声析出。
那人走路的姿态像猫，脚掌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每一步都踩着心跳的间隙。
是刘宇。
如果齐文强在的话，浑身会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暴露了。
被刘宇盯上了。
他要完蛋。
可惜他走了，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刘宇的猎物。
他走的极快，心情极好，没有回头，没看见刘宇的出现。
刘宇面朝书架，没急着去抽那本厚重的《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史》。
假装在端详一本《拜占庭艺术史》的封底。
他怕齐文强突然转身回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必须等他走远，再想办法拿到想要的东西。
无声等待如同冰凉的刀刃，正顺着自己的脊椎一节节往上爬。
刘宇屏住呼吸，带着平稳，聆听周围人发出的声音。
“这么晚还来用功？”
刘宇的身后，出现一个像砂纸擦过生铁，干涩而冷的声音。
他强缓缓转身，台灯的光照亮了那人的下半张脸，嘴角斜挑着，牙齿在暗处泛着黄。
看他身上的穿着，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
左边上衣口袋别着一块属于工作人员的铭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025。
这人大约二十七八岁，长相憨厚，个子挺高，一米八左右。
扬了扬手里的《拜占庭艺术史》，刘宇挤出一个微笑，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赶论文，资料不好找。”
工作人员的眼睛没看他的书，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像瞄准镜的十字线，精准地钉在他刚才碰过的那排书脊上。
刘宇的心猛地一沉，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还是说，他知道那本《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史》中的秘密？
他是谁？
是不是齐文强的接头人？
“是啊。”
服务员慢慢踱近，鞋跟在磨石地面上敲出笃、笃、笃的节奏，顺便跟刘宇攀谈。
“听说最近有些人喜欢在书里搞破坏，好好的一本书，看完了就撕掉几页。经理一直让我们盯紧看书的人，特别是晚上来的。
我这不没事到处转转，要真没我抓到，一定将之前损毁的全都算在他头上。”
说完，他猛地探出左手，指尖擦过《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史》的书脊，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像蛇信子一吐。
刘宇的血液在那一秒几乎凝固，如果他拿走了齐文强留下的东西，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这个工作人员有问题。
看见他的手指熟练地翻动书页，哗啦哗啦，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翻了一会儿，手指顿住。合上，将书放了回去，继续翻另外一本。
一连翻了好多本，每一本都差不多，就那么随意翻着，查看有没有被破坏。
瞧着不像是来拿东西的，单纯只是对书本做检查。
等他走后，刘宇把手里的书放回去，拿过那本《欧洲中世纪城堡建筑史》，翻到第248页，拿起信封，盯着那张耶路撒冷地图看了三秒。
打开信封，里头是齐文强塞进去的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