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赫伫立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声音平淡无波。
“说事。”
“诶,是这么回事。”沈却清了清嗓子,腔调厅里厅气,“下月中旬商淮之回来,哥几个好久没凑齐了,我寻思着组个局聚聚。您有时间莅临指导不?”
“没空。”谢归赫答得干脆,连个弯都没绕。
沈却噎了一下,垂死挣扎道:“别啊,商淮之特意问了你呢。再说了,你新婚是不是也得偶尔出来放放风?就算你不想出来,那把嫂子带出来给我们见见总可以吧?”
谢归赫目光从窗外收回,瞥了一眼空荡的楼梯方向,语气依旧冷淡。
“到时候再说。”
见他改了口,沈却从善如流,乐呵呵道:“好嘞,那我等消息。您早点休息哈。”
挂断电话,沈却将手机往琉璃茶几上一丢,对着周围好奇看过来的朋友摆摆手。
“甭问了,没信儿。赫哥还不知道来不来。”
朋友嗤笑:“瞧你那点儿出息,跟谢归赫打个电话跟汇报工作似的。”
沈却更不屑:“你不怵,那你上啊!”
朋友顿时哑了音。
夜色正浓,天幕恍若渲染开的浓稠墨水,幽沉黑暗。
王府井,玉楼宴则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盛景。
私人包厢视野绝佳,整面落地窗外,是整个紫禁城的轮廓,灯火如星子在古老的殿宇间闪烁明灭。
因沈却方才的电话,场子里有人惊诧提问:“所以谢家那位爷,真闪婚了?”
“这还能有假?”
“不是说他没有联姻的心思吗,怎么就突然结婚了?”
“老爷子逼得紧呗,听说娶的是陆家刚从国外回来的千金。”
“对,叫陆檬,模样倒是顶漂亮。就是谢归赫什么人,他能是乖乖听话的主?我赌不出半年,这婚准得离。说不定连半年都不用,等老爷子那口气顺过去了,该咋样还咋样。”
一位玩着金属打火机的公子哥插嘴:“确实。谢先生那性子冷得跟西伯利亚寒流似的,肯定不会被婚姻拴住。我估摸着啊,就是走个过场,应付家里。那位陆小姐,啧,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冷心冷面的主儿,守活寡哦。”
沈却啜了口酒,没搭腔。
可怜吗?
“你们懂什么。”跟谢家有生意往来的魏公子弹了弹烟灰,老神在在地开口,“谢陆两家联姻背后水深着呢,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陆檬能不能坐稳谢太太的位置,得看她自己的本事。光凭一张脸?哼,在谢归赫那儿可不够看。”
“所以说嘛,就是笔买卖。买卖做完,自然就散了。你们看那位爷平时搭理过哪个女人?连咱们圈里巴巴往上凑的,他正眼瞧过谁?”
包厢内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混合着对陆檬的些许怜悯和看好戏的期待。
在这个圈子里,爱情是稀缺品,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
谢归赫的婚姻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各取所需,迟早曲终人散。
沈却听着周围的议论,若有所思。
谢归赫身边容不下喜欢他的人。
他既然选择跟陆檬闪婚,那就代表陆檬不可能喜欢他。
不图感情,又敢主动与狼共舞的女人,能是什么软柿子。
*
陆檬回到自己房间。
脚步停在化妆镜前,对镜检查了下自己的嘴巴。
靡艳红肿,湿漉漉的软。
一看便知亲她的男人占有欲有多强,仿佛恨不得将她从里到外都吃掉。
“真让人捉摸不透……”
有时候很强势,有时候很温柔。
翌日清晨醒来,陆檬嘴巴恢复原状。
与平常别无二样。
她和谢归赫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块用完早餐,便道别,出门去公司了。
明心医疗总裁办公室。
陆檬踩着高跟鞋不疾不徐走进办公室,把手提包放在实木办公桌上。
秘书虞琳紧随其后,怀里抱着文件夹,汇报今日日程。
“陆总,上午九点半跟研发二部开会;十一点,蔚蓝数据的安总过来;还有研究院的初步合作意向书草案,法务部已经复核完毕,请您最终审定。”
说着,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陆檬将外套搭在椅背上,伸手将意向书拿过来,慢条斯理翻开,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知道了,先放这儿。”
她头也不抬,另一手轻敲了两下桌面,笃笃的两声,“研发二部开会用的材料呢?”
“发您邮箱了。重点都标红了,主要是新算法在咱们老系统里跑出来的数据,有点对不上,还有几处可能卡壳的地方。原始数据包我也让他们准备好了,随时能拉出来细看。”
说着,虞琳将一份纸质摘要放在她手边。
陆檬拿起看了两眼,神色平静。
“跟档案室和数据组说一声,把技术部近三年所有重要项目的结案报告,核心专利明细和李振海这几年在正经行业刊物上发过的文章调出来,整理发给我。
另外,帮我约刘国栋下午三点,就说我想请他抽个空,去他们技术部主会议室,聊聊公司的战略发展。”
“好的陆总。”虞琳说。
吩咐安排下去,进行得井然有序。
陆檬一整天都在忙。
探明技术瓶颈探明,规划路径,开辟销售新战线,审批外部合作草案……
下午五点半,临近下班时间。
陆檬结束和技术总监李振海的沟通,返回办公室。
见到她的身影,虞琳快步上前,汇报:“陆总,纪言洲先生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纪言洲?
陆檬脚步顿了一息。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招待。”
她轻颔首,干练利落地走向办公室内侧私密的会客室。
门虚掩着。
陆檬推开门。
纪言洲正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穿着身浅灰色西装,身形清癯挺拔,面容清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设计精美的纸盒,系着墨绿缎带,旁边是一杯没有动过的热咖啡。
听到动静,纪言洲掀眸看过来,站起身:“大小姐,没打扰你吧?”
陆檬步履从容地走进,“当然没有。随便坐。”
纪言洲目光掠过她眉眼洇着的疲惫,示意茶几上的东西:“我来的时候路过西廊甜品店,记得你上中学时喜欢它家的草莓拿破仑,就带了一份。咖啡按你以前习惯点的,馥芮白。”
陆檬瞥了眼蛋糕纸盒和咖啡,没什么情绪波动,视线拉回纪言洲面孔,直接问:
“是我爸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