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赫目视前方,长指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口吻平静。
“顺路接你,顺便行使一下合法丈夫的权利。”
陆檬眨眨睫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她转回头,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霓虹。
“哦,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毕竟还在外面。”
谢归赫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鸦羽似的睫毛遮掩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以后习惯就好。”他说。
陆檬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没吱声。
适时,手机屏幕兀自亮起。
她解锁,点进微信查看,发现是三人群里的消息。
裴以宁:【我大哥结婚,家里非要我当伴娘,你们来给我撑场子呗。】
季青临:【裴大哥的婚礼必须去啊,听说排场搞得特别大。】
裴以宁:【@lemon,陆檬檬,你来吗?】
思忖半晌,陆檬打字:【去。很久没参加婚礼了,去热闹热闹】
她上任明心医疗CEO以来,还没在公开场合正式露过面。
正好借此机会,联络一下圈内人脉,为今后铺路。
发完消息,陆檬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谢归赫说:“我好像还没仔细跟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
谢归赫靠着椅背闭目假寐,闻言轻掀眼帘,看向她。
“周五不是要去陆家吃饭吗,我提前跟你讲讲。”
陆檬语气平和,娓娓道来,“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妈妈出国定居了,爸爸后来再娶。他的第二任妻子叫赵姿兰,是他的初恋。赵阿姨带着一个女儿,叫陆昭颜,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勉强算继姐。后来他们又生了个儿子,叫陆星朗,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十九岁。”
讲真的,他们这个婚闪得既潦草又高效。
领证前,只了解了对方的硬性条件,例如背景地位和身体健康之类的。而这些软性条件,则是在婚后一点点慢慢沟通。
谢归赫隽硕指骨在扶手上轻叩两记,声线沉稳听不出情绪:“所以周五是场鸿门宴?”
“不至于。赵姨表面功夫向来做得周全,我爸在场时尤其温柔得体。”陆檬顿了顿,“只是我爸可能会借我们的关系,提出些不太合理的要求,比如投资他看中的某些项目。”
她私下看着明媚大气,其实门儿特别清。
谢归赫侧眸看她一眼,就这么不太上心地启唇:“在你眼里,你老公是冤大头么。”
“肯定不是啊,谁不知道谢老板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做亏本买卖。”
“知道就好。”谢归赫收敛视线,嗓音寡淡,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既然是你父亲,只要条件说得过去,适当让点利也不是不行。”
陆檬有些意外:“你会这么好说话?”
“看情况。”谢归赫慢条斯理道,“如果你开口求我,或许我会考虑。”
闻言,陆檬顿了一秒,抬睫迎上他的视线,桃花眼清亮:“陆家的项目如果真有前景,不用我开口你也会投。要是明摆着亏钱,我就算求你又有什么用?”
谢归赫尾音勾着笑意:“陆小姐倒是界限分明。”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样子。”陆檬坦然道,“公私分明,对彼此都好。”
怎么说呢,她这位联姻丈夫,是那种弹指间便能搅动风云的上位者。
谈判桌上,除了权和利,一概不关他死活。
陆檬自然不觉得,他会昏聩到为了一个协议婚姻的妻子,没脑子地往垃圾堆里扔钱。
只是,他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你老公’这三个字的?
而且,他在长辈面前叫她‘檬檬’也非常自然娴熟,仿佛他们真的是恩爱夫妻。
*
昼夜交替,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周五回陆家的日子。
陆檬不常回陆家,今天托谢归赫的福,非年非节,多了个回来的理由。
十一点,陆家会客厅。
陆檬和谢归赫到时,陆政良率先迎上来,满脸精明的笑容:“归赫和檬檬来了,快请进。”
他对待谢归赫的态度,和对待寻常晚辈或合作者截然不同,那是面对需要谨慎对待的权势人物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敬重。
“伯父客气。”谢归赫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从容。
他们带来的礼盒是一幅价值不菲的古画,陆政良早年曾在拍卖会上流连却未能得手。
见状,陆政良眼神骤然一亮,态度更热络了几分。
“这太破费了,归赫有心了。”
赵姿兰也笑着上前,语气温婉:“檬檬,谢先生,路上辛苦了。”
“赵姨。”陆檬淡淡点头。
几人走进宽敞的客厅,在花纹繁复的欧式沙发上落座。佣人悄声奉上茶点,青瓷杯盏里茶汤澄澈。
陆昭颜和陆星朗姐弟俩从楼上走下来。
陆昭颜妆容精致,步履款款,目光在通身尊贵高不可攀的谢归赫身上停留了一息,遂微笑着招呼:
“檬檬,谢先生,欢迎回家。”
陆星朗则跟在她身后,视线在谢归赫身上快速扫过,心底冷笑:看上陆檬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陆檬。
陆政良见状,眉头拧紧,沉声道:“怎么这么没规矩,叫人。”
陆星朗不耐烦地扯了下嘴角,懒洋洋地冲谢归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谢总好。”
对于陆星朗的态度,陆檬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你二姐还没叫呢。”陆政良压着怒意提醒。
陆星朗嗤了一声,依旧没看陆檬,只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含糊的音节:“二姐。”
态度敷衍极了。
陆政良重重搁下手中的白釉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显然动了气。
赵姿兰立刻打圆场,对谢归赫歉然一笑:“谢先生别见怪,星朗他年纪还小,不太懂事。”
“我都十九了还小,真搞笑。”陆星朗头也没抬,嗤笑着顶了一句。
“星朗。”
陆昭颜温声叫他的名字,陆星朗才悻悻地闭了嘴,但脸上仍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陆家的情况就是这样,乌烟瘴气。
这次回家吃饭算是回门,陆檬不想闹得很难堪,没怎么开口。
她看向谢归赫,见他神色未变,松口气的同时,又伸手碰了碰他手背,示意见谅。
手背上覆盖着微凉柔软的触觉,谢归赫轻垂黑眸,瞥了一眼。
女人的手瘦长漂亮,比他的手要小许多。
谢归赫眼尾淡淡睨了陆星朗一眼,目光明明平静无波,却让无意撞上他视线的陆星朗感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连忙移开了视线。
午餐在十二点准时开席。
长桌上菜品琳琅,席间只有杯箸轻碰和陆政良,赵姿兰偶尔的客套寒暄,气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
直到陆星朗打破这份脆弱的宁静。
他坐在谢归赫的斜对面,打量了对方几眼后,蓦地转向陆檬,脸上扬起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恶劣笑容:
“二姐,你这次给我找的姐夫看着是不错哈,比你以前带回来的那些男朋友,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