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赫说:“看你心情,什么时候搬都行。”
陆檬在他怀中仰起头,微微苦恼:“可我在这方面有点选择困难症。”
按她的心情,她可能白天搬进去,中午就搬走,晚上又搬进去……
难得见她表露烦恼。
谢归赫低眸注视着她,眉眼倨傲沉稳,黑眸若静水潭:“那就扔硬币,正面算你赢。”
陆檬略一沉吟,觉得划算:“可以。”
“你赢的话,想什么时候搬。”
“我赢的话……”陆檬想起他那张湿漉漉的床,暂时不想直面它,“等你回来再搬吧。”
她翘首以盼地等他拿出硬币,像等待果实掉落的小松鼠。
“不用看了,没硬币。”谢归赫干脆利落地说,“等我回来再搬。”
陆檬一怔,旋即恍然。
心头松动,笑意便漫了上来。
她双手抱住男人劲瘦的腰,接着,塞给他一颗柠檬糖,颇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傲娇劲儿。
“谢老板,奖励你。”
掌心的柠檬糖色彩金灿灿,犹如一颗小太阳。
谢归赫薄唇微挑:“奖励我什么。”
陆檬歪头,笑颜明艳逼人:“奖励你有个未赌先赢的太太。”
站在一旁的许墨看了眼在气派华贵客厅拥抱的男女。
借着璀璨的灯色,谢先生的背躯高大挺拔,将怀里抱的女人遮得个严严实实,让别人无从窥探。
清贵稳重的背姿,强大而孤独。
不仅是圈内人,就连集团董事们乍闻谢归赫闪婚的消息时,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这些年来,名利场上试图向他献美的人数不胜数,可无论对方如何费尽心思,谢归赫始终不为所动。
久而久之,谢先生如高岭之花,不近女色,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玩起了闪婚!
无人能猜透谢先生的心思。
*
谢归赫和许墨离开后,偌大奢派的别墅好似都安静了许多。
客厅内,盏盏晶灯耀亮白熠。
陆檬坐在沙发上,发现茶几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摆着她喜欢的柠檬糖。
土耳其品牌,价格不菲。
她拆一颗放进嘴里含着,神思恍惚。
方才谢归赫的那声‘柠檬宝宝’让陆檬想起来母亲秦相宜。
她五岁时,秦相宜和陆政良离完婚就出国了,后来再没有回来过。
陆檬对母亲的记忆很淡,离婚后听着父亲一遍遍的哭诉,她也曾相信是母亲出轨在先,狠心抛下了他们。
可越长大,越怀疑真的是那样吗?
陆檬问过外婆,外婆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又为什么一次都不回来看她们?
尽管外婆不说,但陆檬清楚,外婆心里非常难过。
当初,外婆是反对秦相宜和陆政良在一起的,可最终还是敌不过秦相宜的倔强。
陆家关于秦相宜的物品,基本都被陆政良和赵姿兰清除干净了。
陆檬只能从细枝末节中拼凑一些零碎信息。
妈妈似乎从事医学相关的工作;妈妈工作相当严谨负责;别人对妈妈的评价都很好。
随着年龄的增长,陆檬明白,妈妈其实是很爱她的。
可既然很爱,为什么要离开?
她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妈妈……
忆至此,说不出的尖锐东西划破陆檬的喉咙,坠入肚子里,闷得发痛,惹得她呼吸滞涩。
适时,管家送来熬制好的羊乳花茶。
陆檬拽回思绪,指着茶几上的糖:“这些糖哪里来的?”
管家:“先生吩咐准备的。”
谢归赫可能被她安利到了柠檬糖,所以就买了回来。
陆檬没任何感想:“我知道了。”
她手上捧着杯温热的羊乳花茶,闻到一丝中草药的香味。
这是专门为她调养气血配的方子。
管家说,每天清早都有牧场的鲜羊乳直送到云栖湾,再由主厨慢火熬煮,添了玫瑰给她暖身体。
*
陆檬和谢归赫都很有边界和分寸感,不会过多侵入对方的私人领域。
除了在家里碰面,或者必须参加的场合,例如回谢家回陆家,基本不联系。
故而,谢归赫出差的这段时间,陆檬一次也没找过他。
她自己也正忙着在明心公司站稳脚跟,无暇分心去思考联姻丈夫今日在做什么。
一开始,陆檬在公司并不笑,尚未树立威严就笑,容易给人一种‘欺负她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信号。
有权力有威严的笑,是亲和力。
没有,那就是讨好。
权力本质,是规则的制定者。
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第一天,陆檬就明白。
她的职责不是让公司赚钱,而是让公司在她设定的规则里赚钱。
报表数字是给股东和媒体看的童话。
真正的权力藏在她批准哪条产品线扩张,默许哪派内斗,选择何时引入外部资本洗牌的每一个决策里。
利润只是结果,过程才是她权力的游戏场。
周三上午,明心总裁办公室。
虞琳将一份报告轻放在陆檬面前:“陆总,销售部的实际业务由刘总把控。重要客户信息存在明显滞后,关键内容时有缺失。”
陆檬:“是流程问题,还是人为障碍?”
“系统权限是完整的,”虞琳说,“不过核心信息的传递经常被过滤。我们的人反馈,一些重要客户接触并没有列入公开日程。”
“既然墙是人为的,那就从人着手。”
陆檬按下内线,对电话那端说,“让人事和财务下午两点前,提交销售部核心岗近三年的绩效薪酬明细和客户维护的成本效益分析。”
她又看向虞琳:“以我的名义,邀请销售部几位骨干下周喝下午茶。地点就在楼下咖啡馆,要自然。”
“明白。”虞琳会意点头。
陆檬:“信息不同步,我们就自己去同步。”
话音甫一落下。
手机铃声兀地响起,是中医馆那边的电话。
陆檬接听。
小学徒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陆檬姐,秦老师她…她晾药材时从凳子上摔下来了!120刚把人送走,去市中心医院了!”
“我马上到。”
陆檬的心里被重重敲了一下,尽量保持镇定,但颤抖的指尖仍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不安。
她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离开办公室,跟虞琳说取消今天的行程,便走进专属电梯。
……
市中心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
陆檬心急如焚赶到时,秦芸已经被推进去做详细检查。
护士拦在门外:“家属请在外面稍等,医生正在里面检查。”
“我是秦芸的外孙女,她情况怎么样?”陆檬气喘吁吁,紧张万分。
“具体要等医生出来……”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向一侧滑开。
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出来。
医生一边摘去无菌手套,一边侧头对护士低声交代几句。头顶倾洒的白光落在他清隽温玉的脸庞,像是一部文艺电影的铺叙。
交代完毕,他抬眼。
目光不偏不倚,撞上了几步外陆檬那双盛满焦灼的眼眸。
两人不约而同愣怔。
时间仿佛骤地抽走了一帧,整个世界变得鸦雀无声。
陆檬黑琉璃似的眼珠子动了动,脱口而出。
“淮之哥?”
商淮之眸中闪过惊喜,三两步走上前,关切问道:“柠檬,你怎么在这里?”